皇帝他有读心术! 第39节

作品:《皇帝他有读心术!

    晚点撤了下去,殿内只余淡淡的熏香。

    郭玉祥与王问行弓着身子,蹭着地砖挪了进来,两人的脸都肃着,像是死了爹妈一样。

    后面跟着太医院院正何逢妙。

    再后面,几个精奇提着两个宫女,那两个宫女面无人色,精奇一松手,两人俱瘫软在槛外。

    郭玉祥三人进来后跪着磕了个头,皇帝也没叫起。

    郭玉祥道:“启禀主子,奴才等已查明,玫瑰清露是御茶房杂役宫女春云,放入温棉床下缝隙之中的。”

    温棉闻言,看向槛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她这才想起御茶房还有这么个人。

    春云平日寡言少语,从不惹人注意,自己也从未与她有过龃龉,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昭炎帝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还有呢?”

    郭玉祥后背“唰”的冒出一层白毛汗,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继续道。

    “奴才已审过春云,其招认是受了司帐女官秀玉的指使。”

    温棉暗自思索一番,愈加不解。

    她此前从未与秀玉说上话,怎么会是她呢?她做什么要害自己?

    “另有,奴才们在秀玉的下榻处找到香囊一个。”

    郭玉祥说着,用小托盘呈上一个水绿织锦缎的香囊。

    无纹无绣,平平无奇。

    旁边则放着十几枚棕褐色的小丸子。

    何逢妙抱拳。

    “奴才已然验明,其香丸为淫羊藿、肉苁蓉、依兰香等药材所制,这些药碾成沫子,和成香丸,藏匿于香囊中。

    平素其香与普通香丸无异,然若饮酒,则牵动药性,阳气上冲,有催情之效。”

    皇帝挑眉,不意还有这样的“惊喜”。

    他懒待听宫人的心声,再一个,宫里的规矩,奴才不能直视天颜,所以也甚少听到。

    不想却错漏了条大鱼。

    殿内一时寂静。

    温棉听到这儿,胆战心惊。

    如今已不是偷盗贡品、栽赃陷害这样简单的小事了。

    “好得很。”

    半晌,昭炎帝方开尊口。

    他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郭玉祥三人脑门上的冷汗掉到地砖上,“叭嚓”一下摔成八瓣儿。

    “不意朕的宫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的手轻轻落在圈椅扶手上,檀木佛珠与其相撞,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春云,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另一个,杀,问罪其旗主、佐领及家人。”

    昭炎帝是个气度娴雅,有深沉的人,这会子一言定生死,声气儿都没高一下。

    他淡然吩咐完,起身便往乾清宫去了。

    因能听到人心声,皇帝早在郭玉祥他们去查之前,便已从一些心音碎片里拼凑出了大概。

    一个小小的司帐女官,哪里有这等胆量和能为布局,背后有人下指示呢。

    怎么料理她背后的靠山,他早就有了计较。

    上一回乾清宫处置人没有大张旗鼓,是以鸡是杀了,却没叫猴子老实些。

    如今闹这一通,他有心敲打敲打那些心思活络的,好叫他们紧紧皮子。

    自打新人进来,各方的眼线又渐渐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

    郭玉祥这老东西,总顾忌着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怕得罪人,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了事。

    昭炎帝对此早已不满。

    “咚、咚、咚。”

    郭玉祥的心狂跳不止,一双青缎毡里皂靴停在他头顶,他愈发剔剔然。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郭玉祥,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

    一句话,叫郭玉祥“嗵嗵”叩头,不多时脑门一片红。

    “奴才驭下不严,监管不力,致使宫内生出这等魑魅魍魉之事,奴才有负圣恩,罪该万死,请主子爷重罚!”

    郭玉祥连带王问行,都竖着耳朵,却没听见吩咐。

    鞋底在地砖上擦了一下,那双靴子离开了。

    昭炎帝走出奉先殿,却发现只自己出来了,温棉没跟上来。

    他不满地停住步子,往后瞥了一眼。

    但见她愣愣地看着奉先殿槛外的金砖,一动没动。

    啧,没眼力见儿的。

    “温棉。”

    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

    温棉如同听到万钧之雷打在头顶,下意识抬头。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他,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挪动脚步,朝他走去。

    满帮碎花棉鞋踏过方才春云和秀玉跪过的那片金砖。

    冰冷坚硬,没有留下一点儿温度。

    仿佛那两个宫女从来没来过。

    昭炎帝看到了她的眼睛,却没听到她的心声。

    虽说什么也听不到,但她在想什么,他能猜到几分。

    不过一场小小的暗斗而已,也能叫她吓破了胆。

    到底是没经过事的。

    “你杵在那儿做什么呢?还要朕请你。”

    温棉不敢不说话,唯恐皇帝一个不高兴就要惩治她失仪。

    罚她和春云一样,去苦寒之地为奴。

    脑子转来转去,终于想出个主意。

    “奴才方才是想,您劳累了一天,不若传一个精通奇经八脉的太监来,给您推拿一番,解解疲乏。”

    昭炎帝斜了她一眼。

    “何须旁人,你若有心,就该自己上手。”

    温棉一噎。

    她哪里会什么推拿?

    讷讷要推拒,却又想起皇帝方才淡淡一声“杀”,于是推辞的话尽数又咽了下去。

    “哎,我回去就跟会推拿的公公好好学。”

    得,又给自己揽了份活儿。

    昭炎帝嘴角噙笑,回了乾清宫,宫人们早已各归其位。

    温棉拾掇拾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强打起精神来。

    不管皇帝多么天威难测,只要她自己个儿不犯事,皇帝也不能做什么。

    老老实实当差,等满了役,出了宫,就再也不用过这种生死都由别人攥在手心的日子了。

    皇帝今日的奏折批阅完毕,眼看已是酉时末,到了安歇的时辰。

    郭玉祥亲自端着一个青玉莲瓣纹小碗,走了进来。

    碗中盛着温热的酸枣仁茯苓汤。

    他的脸上露出惯常的恭顺,腰弯得和虾子似的。

    “主子,汤备好了。”

    他将碗轻轻放在皇帝手边的炕几上。

    昭炎帝端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嫌弃道:“甜津津的,谁吃这个。”

    郭玉祥嘴唇颤了颤。

    奇了怪了,不是您自个儿开金口要的汤吗?还特地交代要炒枣仁。

    酸枣仁养心补肝,茯苓宁心安神,都是好东西,怎的现在又不要了。

    他慌忙跪下。

    “是奴才没办好差事,只是酸枣仁本就是甜口的东西,就是不搁糖,这汤也是甜的。

    不如奴才叫膳房重做,把枣仁换成柏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