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泽悄无声息回到工位,把打包好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一角,想着江洛尘从会议室出来再给他。

    凌晨一点五十,一名身穿夺目名牌的男人匆匆赶来。

    这人易泽认识,是之前小乐带他去酒吧见过的,江洛尘的哥哥江启阳。

    江启阳进大会议室不到五分钟,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一会儿江启阳一会儿江承良,但听他们吵架内容,明显旁敲侧击在针对江洛尘。

    易泽眉头紧锁,目不转睛望着会议室。

    赵雅走过来,趴在他文件夹架子上,小声说:“易泽,你下班吧。”

    易泽欲言又止。

    赵雅拍拍他肩膀,“这次公司的突发情况跟之前不太一样,江董现在正在气头上,难免会迁怒于你,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易泽陷入深深的迷茫,“我电死几条鱼的威力,就这么大?”

    赵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做生意的人都讲究这个,何况江氏这么大一个公司。”

    这时,江启阳怒气冲冲从会议室出来。

    江启阳的动静很大,这会儿办公区又没几个人,易泽和赵雅纷纷扭头看过去。

    江启阳面色愤怒,“那个叫易泽的天才在哪?!”

    易泽余光注意到紧跟着走出会议室的男人。

    他脚步也有些匆忙。

    易泽对上他的视线,心底莫名产生几分安宁。

    江洛尘看到领带都会应激,他不过是职场上犯了错,必要面临的结果。

    没什么可委屈的。

    易泽磊落坦荡走过去,“我叫易泽。”

    江启阳不屑撇嘴,一把攥住易泽领口,“你就是那个蠢货啊?”

    易泽未有半分胆怯,对上他愤怒的眼睛,“你找我有事?”

    江启阳身后,江洛尘偏头,藏起嘴角难以下压的弧度。

    “你说呢?”江启阳低声道:“闯了这么大的祸,脸皮挺厚,好意思继续在公司待着啊?”

    易泽微微一笑,“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存疑,可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我没有收到相关通知之前,我依旧是江氏集团的员工。”

    “并且在合同存续期间,你此时此刻对我的行为,已不单单是劳动纠纷。”易泽有理有据,不惧不傲,“我可以追究你在公共场合对我实施暴力的事实。”

    江启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不丁甩手把易泽推开。

    易泽毕竟练过几年体育,江启阳这点力道,还不至于让自己过于狼狈。

    他站稳脚,慢条斯理整理领口。

    江洛尘眸光紧敛,眼神最深处,仿佛蕴藏着不可亵玩的深厚情愫。

    在这一刻,易泽不惧对方社会地位差距,就这样铮铮与江启阳对峙,和平常在他面前像只绵羊似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可网络上的他,又是那样一副嫌贫爱富,看见有钱人就想往上凑。

    江洛尘眼角染上几分难受。

    易泽,到底哪一个才是最接近真实的那个你。

    江承良站在会议室门后,久久不见江洛尘出面为易泽出头,才不得不出来把江启阳劝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凝固。

    易泽望向江洛尘深不见底的黑眸,那种沉甸甸的冰冷,让他心口一紧。

    他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江洛尘带来不便,江洛尘此刻的表情又那么严肃。

    易泽感觉自己脚底突然一空,他像自由落体一样往下坠。

    他眉心紧蹙,薄唇微张,轻声道一句:“江总。”

    江洛尘下颌线紧绷,死死盯着易泽,清楚看到他眼底几乎一瞬间涌上的恍惚茫然。

    他喉结一滚,朝办公室扬扬下巴,“咖啡洒地毯上了,你去打扫一下。”

    易泽眼角一热,连连点头,“好。”

    易泽转身之际,江洛尘叫住他。

    易泽回头,“江总还有别的吩咐?”

    江洛尘说:“落地窗外有鸟屎,顺便擦一下。”

    易泽望着他骤降几分锋利的眼睛,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江洛尘皱了下眉,“全部打扫一遍。”

    易泽喉头有些发紧,“好。”

    易泽推开总裁办公室,平整干净的地毯,光洁明亮的玻璃窗,哪里有什么洒了的咖啡和鸟屎。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抹布,垂眸间,心脏滚烫跳动。

    江洛尘是在替他解围。

    眼下的情形,江洛尘只要表现出庇护他的行为,江承良就会认定,电死他办公室的鱼是江洛尘授意的。

    可江洛尘没把他晾在一边,还如此顶着压力吩咐他做事。

    易泽长长呼一口气,眼角却蓦然涌出一抹湿意。

    凌晨四点,江洛尘还没出会议室,易泽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江洛尘让他到地下车库等他。

    熬了一夜,脑袋混沌昏沉,易泽望了眼会议室,起身走了。

    易泽神色落寞,搭电梯到地下车库,迎面一阵冷风拍在脸上,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左右环顾不见江洛尘的车,易泽绕过柱子,准备到旁边的c区找找。

    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来,江洛尘交代他去湖泊清吧带的酒没拿,就又原路折回去。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电梯还停在负二层,易泽走进去,无力靠在扶手上。

    他歪着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我妈在雇主家,不然一夜未归,她又该担心了。”

    说起回家,易泽后知后觉,自己连布袋包和电动车钥匙都没拿。

    他忽然笑了笑。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易泽本能抬头看向电梯楼层,好巧不巧就撞见要进来的江洛尘。

    江洛尘看见他,明显愣了半秒。

    他走进来,“不是让你下去等?”

    易泽伸手横在电梯门口,“你的酒忘拿了。”

    江洛尘眼底布满红血丝,嗓音也有些沙哑,“放着吧,下午再拿。”

    易泽干干一笑,“我电动车钥匙也没拿。”

    江洛尘把手上的车钥匙丢给他,干脆摁一下电梯关门键。

    望着逐渐下降的数字,易泽问:“我下午还能进公司吗?”

    话音落,他扭头看向江洛尘,眼底一片茫然。

    江洛尘轻哼一声,“自己说的头头是道,现在来问我?”

    易泽低下头,没说话。

    “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我签字。”江洛尘说。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门打开,又涌进一股冷风。

    江洛尘看他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

    “看你表现。”江洛尘说。

    易泽抬头,“我…股票我也不懂,怎么表现?”

    江洛尘无奈瞥他一眼,“你说呢?”

    易泽恍然大悟,大步追上他,“你的意思是,要我抱你大腿?”

    江洛尘冷哼一声,“想得美。”

    易泽和他齐步,“你不埋怨我?”

    江洛尘语气平和,“埋怨什么?”

    易泽摇摇头。

    江洛尘瞪他一眼,“说。”

    易泽懊恼地拍拍自己脑门,“我就是觉得自己手粗脚笨,挺丢人的。”

    江洛尘说:“正常。”

    易泽睁大眼,吃惊道:“什么?”

    走到车前,易泽把车钥匙塞江洛尘手里。

    江洛尘:“?”

    易泽说:“你来开吧。”

    江洛尘微眯着眼,“再说一遍?”

    易泽苦笑,“我腿有点发抖。”

    江洛尘还就当真看了一眼。

    易泽说:“我吧,一般都秉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晚上跟江启阳对峙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什么也没想,现在有点后怕。”

    “为了咱俩的人身安全,你来开吧。”易泽拍拍江洛尘拿钥匙的手。

    江洛尘上下打量他,“郭浩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易泽笑笑,“没,吃那玩意儿犯法。”

    江洛尘偏头失笑,右手拉开驾驶位车门,迅速坐进去。

    见状,易泽连忙绕过车身,上了副驾驶。

    易泽拉过安全带,心道:给我壮胆的人,从来都是你。

    他看见江洛尘孤身一人站在那,什么顶撞上司会不会丢工作,丢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全都抛之脑后,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就是不能丢江洛尘的人。

    他想让江启阳和江承良知道,江洛尘录用的人,就算再菜鸡笨蛋,但人格上绝不是怂逼。

    启动引擎,江洛尘揶揄道:“你们大学同学里,现在你混的最好吧?”

    易泽老实回答:“不知道,我们大学班级群已经解散了。”

    江洛尘否认的语调“嗯”了一声,“这事不用问。”

    易泽没太懂,“什么?”

    江洛尘说:“你都混到老板开会三五个小时都不送杯水,还指使老板给你当司机了,谁能比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