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寸进尺。

    闻尘青看着某个人留下的痕迹想,她上下两辈子遇到的最会蹬鼻子上脸的人非司璟华莫属。

    无语的情绪只维持了几息就难以坚持了,因为闻尘青发现自己竟然在慢慢适应。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事实。

    之后几日,闻尘青在翰林院的工作都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变故。

    直到休沐前的最后一天,刚入翰林,闻尘青就发现同僚们正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一件事。

    见她目露疑惑,闻世媛面带忧色地和她说:“陛下欲下旨修订《大雍疏律》。”

    闻尘青愣住。

    修订《大雍疏律》可不是小事,对于朝中诸臣来说,这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利益格局的变动,必然引起朝堂震荡。

    这可以称得上要变革了。

    皇帝都那么老了,身体还不好,还有精力操持这事吗?

    而且她觉得延康帝也不算是个特别好的明君,反倒是个权欲特别旺盛的皇帝,一旦要变革,势必会对皇权的稳定造成冲击。

    闻尘青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很古怪。

    作者有话说:

    小闻:搞一搞事业,才能为家庭的稳定添砖加瓦。

    so,家庭?

    今天为了提车跑了一整天,腰都要断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不敢独自上路

    第57章

    就在京中为陛下欲修订《大雍疏律》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时, 靖安侯府长子突然病了的消息就如同滚入油锅里的几滴水,眨眼间便消散无形。

    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有修订疏律的想法,许多人心中各有猜测, 可真正知晓其中意图的,或许只有皇帝本人。

    而此时被陛下委以重任的刑部尚书罗善锦下了早朝回到当值的地方便是先猛灌了一口茶。

    刑部主持,与大理寺牵头, 翰林院精锐参与,长公主与恒王负责听取修订进展汇报。

    每多在心中重复一个陛下的旨意,她眉宇间的褶皱便多了一道。

    天要乱了啊!

    接到旨意后, 整个翰林院立刻便动了起来。

    闻尘青也被上司提溜出来,作为榜上有名的其中一员, 她和其他一同被点名的被编入了临时成立的工作小组。

    因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部分, 所以大组之下再细分小组, 各领一部分工作内容,同步进行。

    站在一起听着上司耳提面命的叮嘱的闻尘青和陆鸣眷对视一眼, 皆苦笑一声。

    可无论直觉再怎么疯狂预警,该办的差事还是要办。

    闻尘青抱着一摞沉重的旧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按了按额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开始工作起来。

    由于工作太多, 于是休沐日闻尘青也在加班看旧档。

    她一边处理着一边心中暗恨为何皇帝要在休沐日前放出惊天大雷, 估计今日京中有不少官员都在苦兮兮地加班。

    最可恶的是加班还不给加班费。

    一直到深夜该入睡了, 躺到床上的闻尘青忽然发现今日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半日的休息时间吗?

    好像不是。

    是少了某个人的打扰。

    一连几天,好像都是如此。

    这念头刚一浮起, 被各种典籍塞得满满当当的脑袋清明了一瞬, 闻尘青怔了一下。

    旋即,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不适和空落的感觉, 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但闻尘青转念一想,司璟华如今也被牵扯进修订疏律一事当中,想必比她更忙。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枕头。

    闻尘青想,自己果然是习惯了被打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清净竟然还不适应了。

    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稍微谴责了自己一下,闻尘青本该以为自己会心无杂念的入睡——毕竟她的睡眠状况一向很好。

    可心底那种微妙且难以被捕捉到的期待并未完全消散。

    它并不明显,却在被身体的主人察觉后变得难以忽视起来。

    “……”

    作为理智的成年人和社畜,闻尘青强制清空头脑,带着疲惫的身体酝酿睡意。

    大脑的意识在沉入梦乡之后,本该一觉到天明。

    但是很突兀地,月色清冷的半夜,闻尘青忽然睁开了双眼。

    意识从深眠中被猛地拽出,心脏在寂静中不规律的跳动。

    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她只是毫无征兆地醒了。

    闻尘青躺在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意识到那股很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并没有随着入睡而消散,反而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失落。

    ——司璟华今夜仍没有出现。

    你在期待什么呢?失落什么呢?

    闻尘青叩问自己。

    司璟华应该很忙。

    她需要揣摩圣意,处理公事,应付政敌,解决赐婚。

    她的时间被无数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切割占据,哪里还有空闲像之前那样?

    有这个时间,她不如好好休息,以应付第二日的各项事宜。

    更何况……

    一个闻尘青本人并不愿意去揣测、但是此时此刻就是出现的想法也在不安分地袭扰着她的神经。

    ——更何况,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司璟华那么聪明,她一定知道,不是吗?

    事有轻重缓急,人也是。

    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你从前就知晓,并决定将其铭记在心,永远不要再去犯同样的错误。

    闻尘青在心底无声地说。

    不要任性,好吗?

    失落可以有,但只能到此为止。

    理智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深夜果然不该想一些情感上的问题,想多了就属于是庸人自扰。

    闻尘青把失落一点点剥离开,放在理智的称上审视,却惊愕地发现,失落之下,她竟然还会感到委屈。

    “……”

    人为什么会感到委屈呢?

    自问过后,闻尘青只能找到一个理由。

    都怪从始至终,把握着节奏、掌控着进攻权力的都是司璟华。

    欺骗由她开始。

    何时出现,何时撩拨,何时消失,种种都由她主导。

    哪怕闻尘青尽力维持着冷静和距离,试图筑起防线,也不得不被动地应对、反应、甚至在某个瞬间,无法自持地松动。

    “真是一个害人精啊……”闻尘青低声自语。

    她完全被动起来了好吗?!

    可若是主动,对面某个本来进攻性就很强的人不是更无法无天了吗?

    夜色茫茫,闻尘青躺在床上,想着一个人想了很久。

    思念原来是这种滋味吗?

    “靖安侯长子病了?”

    “回陛下。”王顺平躬身道,“据闻是原先沈公子就有些不适,请了大夫来看,都道只是风寒。只是过了几日,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病势突然变得凶猛起来。昨日靖安侯特请陛下恩典,请了宫中太医去瞧。”

    延康帝记起来了,那日那沈长海进宫赴宴时,看起来是有些略微不适。

    他放下手中拿着的关于修律的奏章,问:“太医如何说?”

    王顺平字斟句酌,一字不漏地道出:“太医说沈公子根基有损,身体亏空,甚至还于精元有碍,需得长期调养。”

    听完后,延康帝不置一词。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延康帝淡声问:“哪个太医去的?诊断的确无虚言?”

    “回陛下,是李太医。不过那日本不该李太医当值,靖安侯遣人来宫中请陛下恩典时,华太医家中有事,刚巧与李太医调换了,是以是李太医去的靖安侯府。”王顺平说得极其详细谨慎,“以李太医之能,若真是寻常急症或伪装,当能看出端倪。如今这般论断,应是确有实据。”

    延康帝皱了下眉:“传李太医。”

    结果李太医到了后,说的和延康帝方才听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更详细了几分而已。

    战战兢兢地不明白只是出宫替人看了一回病,陛下为何会如此作态。

    李太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陛下开口让她退下,李太医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病了,就让他好生养着吧。”延康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传朕口谕,赐宫中上好的人参、灵芝,着太医院派医官定期看顾。”

    “奴婢遵旨。”

    延康帝挥了挥手,王顺平悄然退下。

    直到宫中所赐的东西送至侯府,靖安侯与其夫人面容憔悴地送走宫中内侍,回到屋内,两人脸上那层哀戚与疲惫才稍稍卸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侥幸和深深忧虑的复杂神情。

    “侯爷,陛下这是信了还是没信?”靖安侯夫人的心依旧悬着,“李太医那日诊脉后的神情,我瞧着并非全无疑虑。陛下会不会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