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我不要和影帝炒CP啊

    这只是拍戏,他们扭打吵闹, 特别多的灰尘在空中跳跃;这只是拍戏, 周围大把的人在围观:导演、副导、编剧场务老师、工作人员;这只是拍戏, 监视器上一五一十地呈现出剧本上描写的画面。

    这只是拍戏……戏里戏外,却没什么不一样了。

    可是……这只是拍戏。

    导演喊了卡, 裴渐松开手。

    他没有回头。

    大家聚在一起, 沈如眠往后退了退, 拧开瓶盖, 咽下一口冰凉的水。

    下一场是方帛昭和顾寻独处的戏份,导演说上一段到时候会做慢放处理, 古往今来的爱情剧都是这么表达一见钟情的,简单直白又有效果。

    没错没错。

    沈如眠跟在人群里呐呐地附和。

    打架的人走的一干二净, 吧台前只剩他们两人, 沈如眠问过导演下一幕直接转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突兀。

    导员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不突兀,咱们这个剧主受, 要善于运用视角,其他的让观众自己脑补去,这叫留白,没用的场外信息就不赘述了。

    沈如眠恍然地站回去。

    指导老师来设计动作了,这一次他要教给沈如眠的是,强吻。

    这也是他和裴渐的第二场吻戏。

    沈如眠尽量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和从前一样顺从地听老师指导,只是他时不时便分心到了裴渐身上。

    动作指导犹自兴奋地讲戏:“方帛昭是个想要就做的人,他发觉自己的感情后,在和顾寻的拉扯中忽然想尝试和他亲密接触,他就猛地上去亲了他。”

    “小方啊,你不用双手按着他,你、你扶他一下,因为你没他高……这样,来,试试我看一下。”

    “哦。”沈如眠仿佛一台很久没上油的老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攀上男人的肩膀。

    指导离远点,想了想:“好看是好看,差点意思。”

    裴渐垂眸:“往上,搭在我领子上。”

    沈如眠看他一眼,被火燎了似的移开眼神,把手伸的更高。

    裴渐就着他的力道顷身,“抬头。”

    “唔……”沈如眠下意识抬起头,深深望进他眼底。

    “哎,这个姿势好看!你们等会儿就这样!”

    沈如眠回神,从沙发缝里抠出自己的剧本,来回看台词。

    “大不了就让他看!大不了、大不了……”

    他崩溃地想:现在亲嘴合适吗?

    对搭子有了别的心思,可却没有理由和他保持距离。

    沈如眠内心纠结万分,他只是想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不想借着职务之便对他耍流氓啊啊啊!

    这是不道德的!

    导演以为他没背好台词,走过来才发现他脸红的像打了两斤腮红,马上呼唤化妆师过来补粉底。

    化妆师嘀嘀咕咕地给他补完妆,就该上场了。

    沈如眠深吸一口气,这是工作,他是为了工作!

    灯光就绪。

    以前从没觉得这灯存在感强,现在却像聚光灯似的打在身上。

    沈如眠不在状态,连续ng了三次。

    导演拿着对讲不耐烦的大喊,他自己也有点急。

    除此之外,还很羞愧。

    沈如眠谴责自己是个笨的没边的人,没有天赋,带也带不会,并且还容易被影响。

    裴渐要了三分钟休息时间,把他拉到一边。

    沈如眠以为他要说点教育性的话,正要低头受训,裴渐却抬起他的下巴,然后……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他看着他有些湿润的双眼,低声道:“……小方少爷……”

    沈如眠从胸腔发出两声急切的喘息,然而他还控制的很好,至少表情没有崩盘。

    他没能入戏,惭愧地发出了沈如眠的声音:“……嗯。”

    裴渐微笑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用更加细小的气声说:“……你想不想亲我?”

    沈如眠的脑子“砰”的一下炸上了天,他不假思索地发出沈如眠的声音:“……想。”

    灯光再次开启。

    沈如眠靠在吧台,眼神乱瞟,恰到好处地表现了爱恋者不经意间的慌乱。

    他的羞怯与众不同,胆大又自得,他不认为一时喜欢和爱能够代表长久,当下想要,当下得到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寻罕见地情绪低迷,要求他下次不要来,也不要因为胁迫而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他的话说到这儿,像是在欺骗没有感情经历的单纯小男生,用自己的担心告诫他别去冒险,反而可以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个难得的好人,敞开心扉。

    骗子借此汲取玩笑和乐子。

    可是,顾寻同时也确信,他在说出口时什么都没想,就像那只是一句随意口头禅。

    他从没说过这样的口头禅,

    方帛昭兀自沉浸在思绪的浪潮中,没察觉顾寻的不对,和他顶了几句嘴。

    顾寻不说话了,方帛昭忽而转头凝视他。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

    方帛昭扯住他的袖子,声音软下来,不自然地保证以后不会再搭理秦嘉树那伙人。

    顾寻一听到这人的名字,心头燃起莫名的火,忍不住絮絮叨叨的交代起来。

    方帛昭好笑地看着他,注意力逐渐转移到他那略薄的、淡红的嘴唇上。

    好吵。

    他上前昂起头拉下他的领子,堵住了他的嘴。

    一室安静。

    这场戏结束后,沈如眠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才把想要等他一起下班的裴渐劝走。

    真没办法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裴渐和他待在一起很危险的!

    总混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不是,顺嘴就占上便宜了。

    这种事情坚决不能发生,不能!要谈恋爱也不能在组里。

    他警告自己:沈如眠!拿出点职业精神来啊!

    情窦初开拍完吻戏的他心情异常平静,死水一样静止,刚好接住下一场戏的感觉。

    等到晚上收工,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婉拒了别人提出的顺便载他的好意,一个人沿着路边走,呵出的白气很快将口罩打湿也浑不在意。

    尽管不是他的本意,结束工作后他还是不住的想到:对男生产生这种感觉,真的对吗?

    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如眠边走边踢踏地上的落叶,恍然想起在学校里,裴渐那场戏只有一个镜头,还要等他先拍完,等着等着头上就掉了一片很大的叶子下来,他指着裴渐大笑,很多人都笑了,气氛快活,然后他踮起脚帮他拿掉了头发上沾的小渣子,并借此看清了他眼下无比浓密的长睫毛。

    沈如眠默默收回腿,安分地继续前进。

    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酒店,地暖一直开着,热气扑人。

    他解开厚围巾,脱下外套,脱到一半,脑子闪过裴渐和他的第一场吻戏,亲到第五次,他身上热的烫人……

    沈如眠大喘几口气,闭上眼,把衣服都甩到一边,去倒冷水。

    他想着烦躁地想,等会洗澡也开冷水算了。

    磬凉的白开水滑下喉咙,喝的太急,水渍沿着唇角流下,他赶忙拿纸去擦,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前几天公休日一起出去吃饭,他太贪吃,执意要点很辣的江西菜,吃的满脸是泪,裴渐给他打开瓶盖,还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沈如眠霍然站起来,在房间里像只困鸟般茫然地转了几圈,好似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回头看到门,便想起包厢里那扇门,灼热的气息仿佛还扑在颈侧;他看见床铺,又想起那个小小的床,那个没卡上点的拥抱;他看见了窗户,想起的是透过玻璃看到的裴渐的脸,摸到的所有温度,也像是他的皮肤。

    他蹲下身子,抱住头,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要忘记心动的感觉时,一切都变成了你?

    不是很简单吗?不应该很简单吗?

    听着,按照常理来说,一个人只有吃住寝食才是他忘不了,因为那必不可少,人没了它们活不下去。

    记得一日三餐,记得家在什么地方,记得晚上要好好睡觉,记得这些就够了,其他东西没什么不能忘的。

    可我为什么忘不掉?

    沈如眠神色复杂。

    参演这部剧,说是萍水相逢也不为过。

    就一天时间,也就一瞬间的悸动,不可能对我造成这么大的触动。

    除非……除非,我早喜欢上了他,不知不觉,愈演愈烈……

    我早就不可救药地、难以自抑地对他有了好感,我见了他就开心,把和他的接触当做快乐的源泉之一。

    他是……他是我灵魂上开的一朵梦幻的小花,他是琉璃做的香喷喷的吐司面包,同样也是天边最绚烂的霞云。

    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沈如眠徒劳地坐在地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内心混乱不堪。

    只听见一个声音诱人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