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149节

作品:《疯菩萨

    梁承舟猛地噎住,他喘着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经繁没有再看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然后转身,毫无留恋地向外走。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反抗只会失去一切。

    他的良知、自由与爱。

    可想要重生,就要有被毁灭的勇气。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位置的字母印花。

    上面写着:feedom。

    他想,他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了。

    梁承舟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文件,又抬眼看向那个穿着廉价衣物,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儿子,终于开始有点不安了。

    “站住!你要去哪里?!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他两步追上去,厉声呵斥,但那威严之下,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色厉内荏。

    梁经繁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父亲,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控制我的东西了。”

    推开门。

    呼啸的风雪瞬间涌入,吹散了最后一点暖意。

    他感觉自己被寒冷穿透。

    但他依然坚定地踏了出去。

    男人黑色的身影在凛冽的风雪中被吹得微斜,像一把斜斜插入黑色刀刃,试图以一己之身劈开一条新的道路。

    他在风雪中踽踽独行,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如果一开始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可回头看来,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于,你以为自己面前有无数条道路,每一条似乎都通向不同的结局。

    你纠结,犹豫,徘徊,不知到底该走向何方。

    可其实,无论怎么选,我最终都会走上这条路。

    命运总会将你做错的人生课题反复摆到面前,直到你交出新的答案。(注1)

    我依然不能确定这次的答案是否正确。

    但是没关系。

    第二卷 金枷笼 完

    作者有话说:故事人物挣脱原生家庭看起来很惨烈,其实现实中普通人想要挣脱影响也非常难。

    那种影响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你的认知和性格,如果是不好的影响,你想挣脱也得脱层皮。

    第三卷 业火烧感情互动戏份可能不会很多,主要是一些事业上的东西,可能你们不怎么喜欢看,但必须给交代。不过也不会很长,就三万字以内吧。

    注1:这句话不知道出处,忘记在哪看的了。

    第三卷 业火烧

    第83章 业火烧 你觉得自己是英雄吗?

    山中, 觉隐寺。

    梁简之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梁家翻遍天都没有找到的男人。

    幽静的长道上,草木开始抽出绿芽,一派春意盎然。

    梁经繁身上一袭古朴的青衫长裤, 非常简单的衣服, 穿在他身上,似一棵山中修竹, 褪尽了浮华与重量, 颇有些返璞归真宁静致远的味道。

    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坠饰是一颗小小的醒狮头, 一阵清风吹过, 在他腕骨下摇摇摆摆。

    “堂哥,你这是出家了?!”

    “那倒不至于。”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家里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梁经繁说:“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想一些事情。”

    “那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你要回去吗?”

    梁经繁缓缓地摇了摇头。

    “哦……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闻言,梁经繁唇角微微弯了下,笑意很淡:“没关系, 我这两天就准备下山了。”

    梁简之松了口气,以为他想通了:“二叔这几个月憔悴了很多, 他虽然对你很严格,但到底……你是他唯一的孩子。”

    古刹的钟声敲响,梁经繁的眼睛看向远处。

    一阵风伴随着钟声, 也将他的声音吹到他耳边。

    “简之,如果我要去做一件不利于梁家的事, 你们会恨我吗?”

    他身上浓郁的沉香与草木清苦的味道糅在一起, 闻起来……像一把淬炼过的刀。

    “你要做什么?”梁简之瞪大了眼睛。

    梁经繁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梁简之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褪去,大概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我无所谓,你应该去问问我哥, 现在他接手了你留下的一堆烂……”他及时咽回去,换了个词,“事务,他的态度,或许更重要。”

    梁经繁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转而又问道:“那你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

    梁简之抬手,做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双手合十的动作,脸上却也没什么虔诚之色,语气惫懒:“我倒是真的想出家看看阿弥陀佛能不能让我清静下来……”

    梁经繁挑了挑眉,打量他道:“怎么突然开悟到万事皆空的地步了?”

    梁简之放下手,抓了抓头发:“我觉得人类真是无趣极了,我的人生也没有任何意义,看看佛祖真言能不能给我点启示,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想要一了百了了。”

    梁经繁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珠串上的小狮子吊坠,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梁经繁提前下山了,下山那天,先去了一趟监狱。

    他要先去见见周正清。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周正清居然是个女人。

    她剃着短短的发,身材高挑瘦削,穿着宽大的囚服。颧骨微凸,眼神锐利得像淬炼过的钢铁,以致于如果不是她的声音和其他女性特征,很难从外形上分辨出她的性别。

    她在监狱里住了这么久,没有萎靡消颓,依旧很有气势。

    周正清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说:“怎么?很意外?”

    梁经繁坦然点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很意外。”

    她说:“我认得你,你是梁家的人,跟他是一伙的,找我来做什么?”

    梁经繁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我有个问题一直想要请教您。”

    周正清来了点兴趣:“哦?什么问题?还需要来问我一个犯人?”

    梁经繁看着她:“以恶为善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干脆,“善恶都是相对的,很多时候只是立场不同,普世价值观不同。所以,我选择由心。”

    “由心?”

    “嗯,问问你自己的本心,你因何前行,又是否能承受的起代价。”

    “您说话很有机锋禅意。”梁经繁话锋一转问,“您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周正清的眼中有洞察一切的澄明:“怎么,你们梁家背靠的那棵大树,要对我赶尽杀绝?”

    梁经繁反问:“您不害怕吗?”

    “我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倘若这世道不容我,那便不容吧。”她扯唇笑了笑,“而且那些所谓受贿的财物,都是不义之财,我用之于民,算替他们行好事了。”

    梁经繁突然有点不忍心告诉她那些建设都被摧毁了的结果。

    可他今天有事要问她,只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当得知自己倾注心血推动的那几项民生建设,在后续的清算中都被毁了以后,周正清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那种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随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梁经繁说:“我有办法帮你减刑,我想知道你手上到底有他的什么把柄,让他一定要对你做得这么绝。”

    周正清眉毛一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梁经繁说:“我找人安顿了你最看重的那些孩子,不方便都带过来给你看,但挑了个代表,你可以跟她聊聊。”

    随后,一个怯生生,衣着朴素却洗得很干净的女孩被带进来。

    梁经繁将交谈空间留给两人,自己去了一边。

    再回来时,周正清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她很干脆地说:“因为我手上有他最致命的把柄。”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