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146节

作品:《疯菩萨

    他最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此时放松下来,睡意便涌上来。

    躺到躺椅上,他合上眼睛,想要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感被轻柔的遮蔽。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脸上盖了一顶遮阳帽。

    鼻腔中是阳光、海水与她发间淡淡的花香。

    她不知何时回来了,躺在他旁边的躺椅上,端着一杯冰镇的橙汁小口啜饮。

    拿起脸上的帽子,他随手扣到头上,柔声问道:“怎么不玩了?”

    白听霓闻声转头,看见他顶着自己的小花花帽子,哧哧笑着调侃他:“梁经繁,你好娇。”

    他也不恼,抬手用指尖拂了下帽檐,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晚上,嘉荣精力耗尽,早早入睡。

    他被吴妈抱去了另一个房间。

    阳台上。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覆盖在两人身上。

    梁经繁看着她,眼里有温柔而深沉的浪潮涌动。

    白听霓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话:爱人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可她却觉得,他的眼睛应该是最温柔的岛屿。

    可以在海浪中承托起希望的岛屿。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但白听霓假装没看懂。

    那夜的事情过后,他似乎有了很大的顾虑。

    那副渴望到骨子里,却又不敢说的样子,很好笑。

    “霓霓……”

    她明知故问道:“干嘛?”

    他走过来,从正面将她抱入怀中。

    额头轻轻触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说:“我想吻一吻你身上的月光。”

    白听霓很不解风情地打了个哈欠道:“唔,困了,今天好累,改天吧。”

    “……”

    在国内几个景点玩过以后,他们飞去了国外。

    在欧洲一个宁静的小镇酒店入住,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清晨,白听霓罕见地没从他怀中醒来。

    身侧床铺微凉,男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白听霓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被晨风裹挟着,扑了她满身。

    她深吸一口气,向下望去。

    男人穿了一身精工裁剪的白色亚麻西服,正站在花田中,垂首专注地看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听霓倚靠在欧式拱窗边,双手环胸。

    清风撩起她的丝绸睡裙和长发。

    她唇角微弯,懒洋洋道:“先生,你在看什么?”

    梁经繁闻声抬头。

    清冷的晨光落在他疏朗的眉目间,眼底有细碎的温柔漾开。

    温润的声音隔着芬芳的空气传来。

    “嗯,想选一只最漂亮的花送给你,但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如你美丽。”

    白听霓轻哼一声,转身离开窗边,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嗔怪:“油嘴滑舌,嘉荣醒了找你呢,孩子他爸。”

    梁经繁望着她消失的窗口,微微一笑,扬声回应:“好,我来了。”

    在西班牙的小镇,他们很巧的赶上了瓜拉特村每年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日都会举行的“百鸡宴”。

    广场上。

    村民们聚在一起,气氛热烈。

    他们煞有介事地将一直被选中的鸡“押解”到临时搭建的法庭上。

    白听霓围在广场上看热闹,听着村民们“开庭审鸡”,历数鸡的种种罪恶,比如:欺世盗名、叛逆不忠、诽谤中伤,然后庄严地宣读判决书,判处鸡处以极刑。

    随即,现场烹煮,分而食之。

    白听霓挤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

    她扯了扯梁经繁的袖子,低声道:“这……这鸡能犯这么大的罪?欺世盗名都出来了?”

    梁经繁单手抱着好奇张望的嘉荣,闻言低头笑着在她耳边解释道:“是借对鸡的审判,来鞭挞世间的丑恶,含沙射影,借题发挥罢了。”

    白听霓恍然:“这你也知道?”

    “一听就听出来了啊。”

    “哇,你这话说的,显得我很笨。”白听霓鼓了鼓腮。

    男人眼底笑意加深:“好,那下次我也说不知道。”

    “哼。”

    怀里的小人忽然鹦鹉学舌,挥舞着小拳头,重复道:“不知道不知道。”

    白听霓顿时乐了,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脸说:“看吧,孩子都比你有眼力见儿。”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

    旅程的最后一站是日本。

    他们入住了一家拥有私人露天风格的温泉酒店。

    石碓的温泉池冒着袅袅热气,融入枯山水的景致中,静谧而禅意。

    白听霓将身体进入微烫的泉水中,恰到好处的硫磺气息和热度,让她感觉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嘉荣套着小鸭子游泳圈,小脸被热气熏得像一只白里透红的小苹果,让人很想咬一口。

    她的想法还没落实,自己的脸先被男人咬了一口。

    “你干嘛!”

    梁经繁凑过来说:“你的脸红扑扑的,非常可爱。”

    白听霓推了推他的胸膛:“孩子还在呢,你收敛点。”

    泡完以后,嘉荣被裹在蓬松的浴衣里,左看看右看看。

    白听霓问:“看什么宝宝?”

    梁经繁刚换好居家服,听到他们说话,也走了过来。

    嘉荣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爸爸,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伸出小手指,先指向梁经繁,口吃清晰地说:“爸爸,大。”

    然后又点了点自己腿中间:“宝宝,小,为什么?”

    “……”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白听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梁经繁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他捏了捏嘉荣的小鼻子,语气无奈又好笑:“小鬼头,观察得还挺仔细。你还是小朋友,等你长大了,会和爸爸一样的。”

    嘉荣皱了皱鼻子,听不懂,但看到妈妈笑得那么开心,也趴在她身上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笑作一团。

    梁经繁看着妻儿,面上也噙了一抹笑。

    等两人终于笑够,梁经繁这才开口道:“我下午要去一个地方,你们两个随便逛逛,注意安全,别跑得太远。”

    白听霓问:“去看你的导师吗?一起去吧。”

    梁经繁惊讶:“你怎么知道?”

    “不仅知道,我和他也有点交情呢。”

    “哦?”

    “之前我来日本进修,在那个疗养院呆了一段时间。”

    梁经繁之前还以为她是从别人口中打听的自己那些事,没想到原是如此。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说:“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怕他情绪不稳,伤到你和孩子……”

    白听霓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道:“别啰嗦了,一起去!”

    疗养院内。

    老人一如既往地坐在轮椅上观察着那些在冬日里也不曾凋谢的植物,仿佛那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老师。”梁经繁走到他轮椅前,半蹲下来。

    老人迟钝地转过头。

    即便是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但岁月与疾病依然在他身上刻下深深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