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140节

作品:《疯菩萨

    “你怎么了?”

    就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男人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午饭想吃什么?”

    白听霓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静静地看着他,“你在办公室盯了我一上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想看着你……我必须看着你!”

    白听霓沉默了。

    她本来想着他现在这种逃避的态度,直接摊牌会让他产生应激反应,那么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先让他脱敏。

    这次出来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他身边就是一种实验。

    可没想到,他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现在两人在互相消耗,这场战线拉得越长,就会越棘手。

    第二天下午,梁经繁去了公司,有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的事情。

    白听霓在花厅背面,一边赏雪一边跟倪珍打电话,聊起这件事。

    倪珍唏嘘道:“梁家的男人指定有点啥说法。”

    白听霓捕捉到她的画外音,“嗯?听起来你那边也有点状况?”

    倪珍“啧”了一声:“梁序声……也有点疯疯的。”

    “怎么说?”

    她压低了声音说:“之前不是他那方面好像好了吗,但我对能bq的男人只会应激,然后……”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白听霓催促道:“然后怎么,别吊人胃口,快说快说!”

    “我发现他在吃抗bq的药物……”倪珍有点忸怩道。

    白听霓被震撼到了,感叹道:“天啊……那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

    “太复杂了,说不清楚。”

    白听霓幽幽叹了口气,“珍珍啊,你说他那方面都能治好,你怎么就治不好呢?”

    “不知道,好不好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特别想跟男人睡觉。”倪珍话锋一转说,“好了,别说我了,你呢?他现在应激成这个样子……”

    “我决定的事,基本没有回头的余地。”白听霓叹了口气,“这段婚姻,已经让他变得面目全非,那我觉得分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倪珍想了想问:“那嘉荣呢?”

    “我认为跟着我会更好,但可能不会很顺利。”

    倪珍感叹:“真是棘手啊,我以前看着梁家男人都比较冷漠,现在看着怎么感觉个个都像大情种啊……”

    白听霓捏了捏眉心,“我不想伤害他,但这样下去也是不行的,他病得比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都要严重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会先试着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尽量争取到嘉荣的抚养权。”

    梁经繁在会议过程中,毫无预兆地晕倒了。

    就像被断电的仪器一样。

    梁承舟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幽暗。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恍惚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又积得深了几分。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怒气。

    “因为一个女人,几次三番把自己搞进医院,看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有点梁氏当家人的样子吗?”

    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无。

    他喃喃又固执地说道:“她……要跟我离婚……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梁承舟额角青筋直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底的冰冷比窗外的冻雪还要厚。

    他伸手,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

    “咚”得一声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是舒安宁其中的一个改良版,还没有上市,副作用是吃了以后会让人神思混乱,反应迟缓,但会变得很听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实在离不开她,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她病,让她需要被照顾,她就永远也离不开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皮鞋叩击着地板的声音远去,最终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

    梁经繁慢慢坐起来。

    拿过那个药瓶。

    手指细细摩挲过瓶盖上的螺纹,拧开,里面是一颗颗椭圆形的白色药片。

    淡淡的、奇异的苦味逸散出来,钻入他的鼻腔。

    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这四个字连成一串,像铁链般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他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她都没有来看他。

    她是厌倦了吗?

    这种把戏已经无法再留住她了吗?

    那……只要让她服用这个药,所有痛苦、挣扎、难眠的夜晚,都会消失。

    他倒出一粒药片,放进掌心。

    药片躺在他纵横交错的掌纹中,仿佛在指向命运的转折点。

    梁经繁住院的这两天,白听霓硬着心肠没有去看他。

    她要先离开梁园,回自己家住。

    离婚的事情肯定是要有一个拉锯的过程,但她不准备再拖下去了。

    梁经繁回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客厅那个刺眼的,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书桌正中央,还摆着一份离婚协议。

    他没有去看。

    不用看。

    那只是一个结果。

    一个他拼命想要阻止,却反而加速到来的结果。

    儿童房传来她温柔哄孩子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清具体内容。

    手里握着水杯,几乎要攥出指痕。

    明明是温热的水,为什么怎么都暖不热他的掌心。

    杯中澄净的水在灯光下晃动,折射出来的光晕让他感到刺眼。

    客厅里,背景墙上的智能氛围灯缓慢变幻。

    冰裂纹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冷暖色调两种光源,将他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半陷在暖黄的光源里,像火焰炙烤着他。另一半陷在幽蓝的阴影中,仿佛浸在冰冷的海水中。

    吃下这个药,她会变得全然依赖他,温顺而毫无保留。

    他再也不需要患得患失,不需要夜半惊醒。

    她会需要他。

    真正、彻底地需要他。

    光影在他脸上缓慢移动。

    他的瞳孔在两种光线下明明灭灭,呈现出不同的色泽。

    一只是金曜石般的狂热。

    喂她吃下,留下她。他不要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踽踽独行,他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不能承受再失去她的痛苦了。

    另一只是冷静地深蓝。

    他想要的是一具皮囊吗?

    留下一具行尸走肉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蓝与金的光融合交织到一起。

    一切又变得混沌不清。

    他爱她,就应该放她走。

    可正因为他爱她,所以就不能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