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47节

作品:《疯菩萨

    “到时候再说吧,能请假的话我就回来。”

    回到房间,她开始计划可能需要带走的东西。

    目光不由得落在书桌上,那把他曾经送给她的折扇。

    一种钝钝的痛在心里蔓延。

    这一走,她至少要在国外呆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等她回来,他会不会已经组建了家庭,然后按照家族的安排找了一位合适的妻子?甚至,再快点,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不,不行。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像被抹了一层柠檬汁又撒了把盐。

    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她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论这个答案是好还是不好。

    第二天,白听霓去了梁园,找到倪珍。

    “珍珍,我要去日本进修了,大概要半年时间。”

    “半年?!那岂不是半年都没法见面了。”

    “有空闲时间会回来的,你也可以去日本找我玩嘛,之前你不是很喜欢各地跑着去旅游嘛?”

    “也是。”倪珍稍微被安抚到了。

    “几号走?”

    “下周。”

    倪珍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和他?”

    “我不知道,他突然就开始冷处理我了。”

    “什么!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梁经繁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搞这种若即若离的渣男行径!”

    白听霓没说话。

    倪珍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之前你正上头,我也不想给你泼冷水,现在有句话必须得说了。”

    “你说。”

    “梁家实在太复杂了,外面看起来鲜花织锦,烈火烹油的,但其实就是一淌浑水,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白听霓倒在她身上,“我也没有很贪心,就只是想谈一场恋爱,哪怕只是拥有过呢!”

    倪珍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我跟他们兄弟接触的不多,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他们这一家人都挺怪的,有时候很烦很可恶,但说实在的,好像又都挺轴的?”

    “怎么说?”

    “你看梁承舟那个有钱有势的鳏夫,老婆去世多少年了,没有再娶过,你说他深情吧,可我听说他们夫妻俩感情并不好。”

    “你最近怎么知道了这么多消息。”

    “还不是前段时间梁经繁过生日,他太奶回来给他庆生,后决定不走了。”

    提到这个倪珍就有点郁闷。

    “我们现在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眼不见为净谁也不理谁了,还得上演夫妻恩爱来哄老人,我天天看着梁简之在我面前晃头疼死了!”

    “那是很烦了。”

    倪珍狠狠捶了一下抱枕,“你去跟梁经繁说一声吧。”

    “他今天在家吗?”

    倪珍指了一下西南方说:“最近好像常往春不遮那边去,你去看看。”

    春不遮的大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吧”才推门而入。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诗意,很有生命力,但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荒废的院子。

    设施倒是齐全整洁,但花草却没有被修剪过的痕迹。

    带着一种野性的生机。

    梁经繁躺在藤编的躺椅上。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衣,周围的花草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在他衣服上形成一副美丽的油画。

    男人闭着眼睛,眉宇间有轻微的褶皱。

    腕骨分明的手腕搭在扶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也透着一种淡淡的绯色。

    手中正拿着那柄他最喜欢的文玩折扇,指腹缓慢摩挲着如玉般的扇骨。

    这个动作其实很纯洁,但她莫名就看出了一种很那个的感觉。

    如果……如果他现在已经是她的了,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问问他为何而忧愁。

    而现在,她只能平静地走过去。

    她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男人并没有睁眼。

    他大约以为是管家,闭着眼睛说道:“我没事,药先放着吧。”

    “什么药?你生病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坐直了身体:“你怎么来了?”

    “我来让你兑现诺言来啦。”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

    “诺言?”

    “嗯!之前你说过自己总是麻烦我,承诺以后我可以攒个大的,到时候让你想拒绝都不行,不记得了吗?”

    “记得……”他想起那个难言的夜晚,眼神微动,“出什么事了吗?我一定尽力。”

    白听霓拨开那几乎要绊住她的走到他面前,悠悠开口:“那,麻烦你跟我谈个恋爱吧。”

    话说得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迂回,就这样扔了出来。

    梁经繁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镇住。

    半晌后,他才犹豫着开口:“我……可能……不能……”

    “为什么?”她追问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是有好感的,而且,只是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要你娶我,你怕什么?”

    男人眼睫垂下,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折扇的排口,那里雕刻有一块极精致的云纹,仿佛是他唯一可以喘息的浮木。

    沉默在花丛树影中流淌,带着清新的芬芳与一丝隐隐约约的清苦。

    她的心在下坠。

    良久,男人终于开口了。

    “我之前看到过一本书叫收藏家。”

    “然后呢?”

    “书里的男主角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生活暗淡而平凡,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美丽的蝴蝶做成标本,永久保存。后来,有天他中了大奖得到一笔巨款,然后买下了一间带地下室的公寓,绑架并囚禁了他爱慕已久的女孩。

    那女孩优秀,善良,美丽,即便被绑架她也试图友好沟通自救,可用尽办法也无法让他放她离开。

    他看起来不像个坏人,他觉得自己深爱着她,把完美的她像蝴蝶标本一样‘收藏’起来,据为己有。

    可由于环境恶劣加上精神上的凌迟,她生病了,还拖成了很严重的肺炎,如果不放她走,她就会死,可是放走她,他就会失去一切。”

    他顿了顿,“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白听霓思索了一下,回答:“既然他那么爱她,应该会放她走吧。”

    “是啊,”他的语气轻得像叹息,“应该的。”

    “故事的最后呢?”

    “女孩死了,就像他困死在瓶中的蝴蝶一样。”

    一阵秋风骤然穿过庭院,在他身边打了个旋儿,又卷起几片落叶。

    花草被吹得摇晃起来,花枝与草木的影子在他身上浮动。

    那沉重的苦香骤然浓烈起来。

    他站在秋风中,看起来却比秋风更萧瑟。

    白听霓说:“那他对她大概只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梁经繁不置可否,“他一直在对她许下虚假的承诺,给她不可能的希望,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她没说话,在思考。

    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株开得特别饱满的重瓣海棠。

    梁经繁转身,在看到她把玩的那朵花时动作微滞。

    梳理了一遍故事结构后,白听霓说:“你讲这个故事是暗示我跟你在一起可能会受到伤害吗?”

    她抬头,目光清亮如洗。

    可男人脸上却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虽然有点疑惑,但她并没有多想:“可你又不是他,我也不觉得你会是一个卑劣的人。”

    “你讲的这个故事我可以分析出很多个意思,但我不想猜,我要得到一个直白、明确的答案,无论好坏,我都接受。”

    “我给你时间考虑。”

    作者有话说:菜狗知道为什么脸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