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檀深雪散》 这时候,他终于成功挤出了眼泪。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哽咽:“策景公爵……求您……别再逼我了……”
“什么……”策景微微一怔。
“虽然薛散待我不好,”檀深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诬陷他人!薛散没有杀人——是您——”
策景如遭雷击,在檀深说出更惊人的指控前厉声喝止:“以贱诬贵,其罪当诛!”
这一刻,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薛散坐在一旁,已经灰暗下去的紫眸中,倏然亮起一簇光。
第50章 檀深恢复贵族身份
“策景公爵,”檀深泪痕未干,声音仍带着哽咽,“您命我在费尔爵士的遗体上放置薛散的生物样本时,我的良心就日夜难安。如今还要我当众作伪证,实在是……”
他转向少帝,单膝跪地:“陛下明鉴。我确实遵照公爵指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但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诬陷无辜。今日宁可当众坦白,甘愿承受一切后果。”
策景脸色深沉,但却一语不发。
他突然明白,现在斥责檀深根本没有意义。
檀深有什么用?
他是一颗棋子罢了。
策景原本想把檀深用作自己的棋子……
而刚才给檀深那十分钟的面圣,显然改变了什么。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少帝,刹那间明悟:檀深成了皇帝的棋子了。
然而,策景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仅仅十分钟的会面,怎么可能就让少帝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这简直荒谬。
他明明是少帝最亲近的挚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
他看向少帝,隔着漫长的台阶,他发现自己离这个人已经很远了。
少帝垂眸俯视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看向出身卑微的薛散时,竟似乎无什么分别。
策景怆然一笑,缓缓单膝跪地,百般辩解来到嘴边,只吐出四个字:“陛下明鉴。”
一切辩白都是多余。这世上最清楚你清白的人,有时候就是那个冤枉你的人。
少帝一副清正模样:“檀深,口说无凭,始终要讲真凭实据。”
坐在下首的劳伦爵士显然未能看清局势。他素来依附策景,此刻便不假思索地出声附和:“陛下圣明!目前所有物证都指向薛散伯爵。至于这个所谓的‘人证’……不过是个卑贱的宠物,还是薛散的爱宠,他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为信!”
不少官员纷纷起身声援,宴会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陛下,劳伦爵士所言极是!”
“单凭宠物一面之词,确实难以采信。”
“还请陛下明察!”
这些平日里与策景往来密切的贵族们,此刻都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厅内一时间竟形成了不小的声浪。
而与策景那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宴会厅内竟无一人为薛散发声。
这并不令人意外。无论在正式的皇庭会议还是私人聚会中,除非是那些不得不对薛散这位伯爵表示恭敬的低阶贵族,但凡有些根基的大贵族都对他冷眼相待。
相反的,策景这边往来逢迎的人素来不断。
正因如此,此刻众人纷纷为策景进言,却无人顾及薛散的死活,甚至不乏借踩踏薛散来讨好策景之辈。
面对此情此景,策景却并未感到轻松欣慰。
他反而突然明白:为什么比起薛散,少帝选择先对自己出手。
他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高台上那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君主。那双眼瞳中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是了……正因为策景拥有这样庞大的势力网络,能在顷刻间调动如此多的贵族为他发声——所以陛下才会选择先拿他开刀。
这个认知如同刀尖,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他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催命符。
而孤身立于场中的薛散,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讥诮。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檀深象征性地抬手轻拭眼角,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两滴珍贵的泪珠。毕竟要挤出这两滴眼泪已属不易,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擦去。
“我……当然留有物证。”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器,“这是策景公爵指示陷害薛散伯爵的语音记录。”
劳伦爵士上前一步:“这分明是有预谋的陷害!一个宠物怎么会随身带着储存器来宴会呢?”
这句话确实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劳伦爵士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即便策景公爵有意这么做,又怎么会给他录音的机会?”
这个质疑同样合情合理。在场的贵族们都深知,在进行敏感对话时,开启终端上的信号干扰器是基本操作。像策景这样谨慎的人,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这场对话发生时,策景根本没有佩戴终端设备。
策景瞳孔微缩,猛地将视线投向席间的檀渊。
檀渊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段对话,是由我录制的。”
檀深适时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了檀渊的声音:
“你让我弟弟去当众诬陷薛散?怕嘴还没张开,他就先被打死了。”
接着是策景漫不经心的回应:“小蛋糕,别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保住你弟弟的性命。”
“最好是。说到底,薛散根本没有杀费尔。刑侦处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难道查不出来?”
“刑侦处不是吃干饭的,但是他们吃谁给的饭,就替谁说的话。”策景话中带着睥睨的优越感。
……
听到这段对话,四座寂然。
方才此起彼伏为策景辩护的声音戛然而止,宾客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贵族们在进行敏感对话时确实会开启信号干扰,但面对枕边人,谁能时刻保持警惕?
他们都能想象到,这段对话发生的时段,那个时候,莫说终端了,策景身上大概衣服都没有。
当然,这个时候的檀渊肯定也是没有穿什么东西在身上的。
情热之际,策景卸下心防。
却不知窃听装置早已藏在暗处。
檀渊站起来,走到檀深旁边,面向少帝,单膝跪地:“尽管我和弟弟都已经沦为贱籍,但曾经的教育让我们时刻记得要保留底线和原则,始终忠于自己,忠于皇庭,也始终是陛下的臣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欺君罔上!”
众人看着檀渊,都大感诧异:这个人,居然连马屁都拍得这么大义凛然、清新脱俗!
清新的马屁谁不爱听?
少帝闻言,微微颔首:“很好,不愧是帝国政治学院当年的优秀毕业生。我记得你,檀渊。”
檀渊俯首说道:“陛下这一句话,足以成为我此生至死不忘的荣耀。”
众人更加钦佩:他为什么可以用这么清冷的表情拍这么肉麻的马屁?!
檀深也挺诧异的:敢情我哥在政治学院就学这些啊?
少帝转向策景:“你可认罪?”
策景心知这些证据虽非无懈可击,但当法官心意已决时,任何辩驳都只会显得自己冥顽不灵。况且,即便是诬陷薛散,也不是什么死罪。
只要活下来,就还有机会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
他不相信,他和少帝多年的情谊那么容易烟消云散。
想通这些后,策景单膝跪地,俯首说到:“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还望陛下恕罪。但我对陛下的忠诚,犹在生命之上,这一点天地可昭,日月可鉴。”
看到策景轻易认罪,大家都非常惊讶。
倒是少帝微微颔首,似乎有些满意:“你的确过了。”
少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策景公爵禁足府中反省……”
听到这样,策景微微松一口气:只是禁足反省。
果然,他赌对了。
只要表现出绝对的驯服,少帝就会对他从轻发落。
却在这时候,檀渊忽然说道:“陛下,我还有一件事必须禀报。”
少帝眼神微凝:“你说。”
策景猛地转头,只见檀渊昂首扬声道:“公爵在府中私藏了皇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宴会厅顿时一片哗然。
策景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厉声道:“这是诬陷!”
那件皇袍明明收在特制保险柜里,显然未被盗走。只要及时启动自毁程序,就能在被查获前销毁证据。没有实物,他依然可以脱身。
然而就在这时,檀渊从外套暗袋中取出一角明黄织锦——赫然是从龙袍上撕下的衣料!
但少帝看起来却并不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