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檀深雪散》 “哦?所以是因为这个吗?”薛散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但眼睛极轻微地眯了一下,“因为你觉得我把你当成小猫、小狗?”
檀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道:“那我说对了吗?你自始自终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我和你们不一样,”薛散的声音很平静,“在我的世界里,做人的资格是要靠拼命去挣的。”
檀深微微一怔。他自幼相信“天赋人权”,从未想过“做人”竟需要争取。
但在经历过这些后,他也理解了薛散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想当一个人,而不是被随意处置的物件,的确是需要用尽力气才能获得的特权。
他从前不理解,只因他一直生活在名为“贵族子弟”的真空温室里。
因此,檀深没有试图反驳薛散,或者跟他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点点头:“也就是说,你的确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薛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记得,你一开始就说了会认真适应身为‘宠物’的身份。”
“是的,但我后悔了。”檀深回答得也非常干脆,“我还是想当一个人。”
“尽管当宠物比较舒服?”薛散问他。
檀深想起那句“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选择当一只被庇护的宠物,确实是更轻松明智的活法。
檀深却抬眸看着薛散:“可是,我也记得,你说了,你把我当成了‘恋人’。”
“我是这么说了。”薛散道,语气坦然。
“那你是在骗我吗?”檀深追问,目光如炬,“毕竟,我很难想象你把一只狗或者猫当成恋人。那是……一种怪癖吧。”
薛散闻言一笑:“我的确没有这种怪癖。”
“那么,你的确是在骗我。”檀深心下微微一沉,继续道,“你在欺骗我,是吗?包括你说的,你爱我。”
“我爱你。”薛散认真地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玩笑。
檀深抬眸,想看清薛散的眼睛,却被那片灰色的虹膜镜片阻拦住了。
沉默在这一空间蔓延。
半晌,檀深才开口:“这也是你的手段之一吗?”
“手段?”薛散微微偏头,“什么手段?”
“驯服我的手段。”檀深顿了顿,“让一个出身高贵、自尊心强的男人心甘情愿地沉沦的手段。若即若离,叫我患得患失……”
这些话在他心里蜷缩了太久,此刻说出口,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思绪在羞耻中恍惚地回溯,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条深巷,看见了扶住墙壁、在他怀中彻底敞开的自己,而头顶是那场时机恰当、过于绚烂的烟花。
滚烫的羞耻感直冲头顶,但他没有回避:“在我生日的晚上,那场逃脱,那场烟花……都是安排好的,对吗?就像便利店那块廉价蛋糕的人造糖精。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让我……让我彻底对你卸下防备,向你敞开自己,对吗?”
薛散静静地听着,陷入一种极致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然而,在听到那句“廉价蛋糕的人造糖精”后,一种沉郁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灰色的虹膜片虽然阻隔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却无法掩盖那骤然降低的气压。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锐利,锐利得像能变成针,刺向眼前的人。
而檀深迎上这样针尖般的视线,抬头挺胸地看着他,掷地有声地问道:“是这样吗,薛散?”
薛散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古怪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讽刺,像是疲惫,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东西。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那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是的,”檀深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原因呢,”他说,“是因为你觉得我在用阴谋诡计玩弄你。”
檀深方才那段耗尽气力的情感爆发,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压缩成一句结论。胸腔里涌起某种拳头砸进棉花的虚脱感,但奇妙的是,沸腾的情绪也得以迅速冷却下来。
他回以同样淡漠的声音:“可以这么理解。”
“我一直认为,我对你是优待。”薛散说,“而你,也一直非常高兴地认为自己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明明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他语气浸染了一种委屈的质地,像是一个被辜负了的清纯男孩。
檀深别过头:“我现在明白了,事实并非如此。”
“我以为你喜欢,我才那样对你。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薛散的声音迅速撇掉了那股委屈感,重新变得冰冷,“我对你费尽心思,你却说这不是爱。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认为怎么才算爱?”
檀深如同感知到危险的草食动物,本能地向后退去,嘴上还是回答道:“最起码,不要有算计。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真诚?!”薛散听了好笑道,“你是说你会喜欢最真实的我吗?”
檀深蓦地一怔:“你怎么知道不会?”
薛散像是被触动了什么记忆,眼中越发冰冷:“你不会喜欢真实的我。”
檀深无言以对,毕竟,他的确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罢,既然真的你也不喜欢,假的你也不喜欢……”薛散欺身而上,一把将檀深推倒在床垫子上,满脸是檀深没见过的表情,一种自暴自弃的凶戾,“那么,从今天开始……”
檀深试图撑起身,却发现薛散已单膝抵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投来阴影:
“请原谅我,要以我自己喜欢的方式对你了。”
檀深在他的阴影中几乎难以呼吸。
薛散用指节蹭过他紧绷的下颌,檀深偏头躲闪,双手正要推开对方,却被先一步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第44章 今天没带水膜
檀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伸腿,如兔子蹬鹰。
“慢了。”薛散膝盖不容反抗地压住他挣扎的腿,“不要用你过家家的水准,来挑战我的专业。”
檀深大感受辱,但他不得不承认,薛散是对的。
即便他的格斗科目次次满分,在真正的实战中,他标准化的招式在薛散眼中如同儿戏。
檀深冷冷看着他:“那你要发挥你的职业特长,把我杀死吗?”
“亲爱的,”薛散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杀人。”
“我不怎么认为,”檀深脑海里掠过死去的一张张脸庞,“相反的,我认为你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从前,或许是吧,”薛散看着檀深充满恼恨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但我现在有了真正享受的事情了。”
檀深猛地挣扎起来,像离水的鱼在砧板上最后的反抗。
薛散却游刃有余地收紧掌控。
檀深剧烈扭动,撞倒了床头那只毛绒熊,毛绒熊顺势落在床上。
薛散眸光一闪,索性拽着檀深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起,利落地一个翻转,将他面朝下压倒在毛绒熊柔软的身躯上。
檀深的双膝还陷在床垫里,上半身却已被迫伏在玩偶之上。
他正要蓄力再次撑起,男人已从背后完全覆压下来。
与此同时,他听到金属扣解开的咔哒声。
下一秒,冰冷的皮带已然缠上他的手腕,以一个专业的绳结,将他的双手牢牢缚在头顶。
粗糙的皮革深深陷进皮肉,剥夺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可能。
灼热的皮肤直接相贴,檀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伤般缩紧脊背。
“嗯,没有戴水膜。”薛散说。
檀深抿住嘴唇。
薛散笑道:“我说了,以后都要用我自己喜欢的方式。”
檀深之前从不觉得,现在对比下来,才发现水膜的保护性并非广告夸大。
没有那层科技塑造的柔润阻隔,一切回归到最质朴的状态。
一寸寸的,粗粝的摩擦感,直接刮擦着最幼嫩的皮肤,像铁锤反复打磨着娇贵的丝绸。
这具被精心饲养的身体,终于尝到了未经修饰的、原始真实的滋味。
檀深身体发颤,几乎要呜咽出声。
“嘘——”薛散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后颈。“可别把您的双亲吵醒了。”
这句提醒比任何粗暴的压制都更有效。
檀深猛地咬住下唇,将所有声音死死咽回喉咙深处,任由身体在无声中剧烈颤抖。
檀深把头闷在玩偶毛茸茸的下巴里,闷闷的,摩擦着。
薛散似乎是打定主意、言出必行,不再取悦檀深,只顾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行事。
他死死按紧檀深的腰,毫不留情,仿佛在固定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在这个瞬间,檀深与身下那个填充着棉絮的玩偶熊确实没有了分别……都只是床头一件用来满足主人需求的死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