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檀深雪散》 点击发送后,父母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丝无力。
第二天一早,檀深醒来后,父亲便告诉他檀渊回信了。
“大哥那边怎么说?”檀深问。
母亲轻叹一声,拿着柔性屏递给檀深,上面甚至不是檀渊一字一句敲出来的回信,而是一则取自圈内八卦论坛的截图::
【热帖】薛伯爵家那个顶级美人檀二真的跑了!听说伯爵震怒,转头要拿檀三开刀,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檀三早被策景公爵接回府里庇护了!现在伯爵彻底炸毛,认定是公爵在背后撬他墙角……
【最新进展!伯爵和公爵在皇庭直接吵起来了!最后公爵让步,把檀一禁足了,之前承诺给檀一的秘书职位也黄了。】
【1楼】檀一太惨了吧,眼看就能靠秘书职位脱贱籍了……
【2楼】楼上太天真,这明显是公爵在保他!现在让檀一出门,左腿刚踏出公爵府,右腿就得进薛家的刑房。禁足表面是惩罚,实则是保护。
……
檀深读完帖子,沉默了许久,才涩声开口:“所以,薛散对大哥兴师问罪,现在大哥自身难保,没法来见我们了。”说着,檀深垂下眼眸:“都是我惹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净往自己身上揽?”母亲立即劝慰,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出逃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大哥在策划。他既然做了,就肯定预料到了后果。这怎么能怪你?”
父亲点头:“而且,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证明你大哥和幺弟都很安全。”
听着父母的开解,檀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开些许。他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嗯。那接下来,我们得靠自己了。”
决心已下,务实的精神便取代了无用的恐慌。
檀深率先站起身,目光扫过已被收拾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客厅:“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酒窖里的‘麻烦’。”
酒窖里阴冷依旧,发酵的谷物气息中混入了一丝甜腻的铁锈味。
费尔的尸体歪倒在角落,那双曾盛满欲望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房梁。
檀深面不改色,利落地展开防水布。
父亲上前想帮忙抬动尸体,却发现这成年男性的身躯异常沉重。他正欲发力,却见檀深只是单手一拨,那具沉重的躯体便像个球般轻巧地滚上了防水布。
父亲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檀深用麻绳一道道捆扎,收紧,打上死结,确保没有任何液体或气味会泄露出来。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寻常的工作。
檀深力大如牛,却心细如发,加之情绪稳定,处理起来的确是很利落。
父亲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该为儿子此刻展现出的惊人能力感到庆幸,还是该为这种能力所指向的某种可能性,感到一丝深切的寒意。
母亲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中午煮顿饭,吃饱些,下午就去附近转转,看看怎么搬家?”
“不,”檀深摇头,“我们今天的言行必须和往常一模一样,不能流露出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一点变化都可能引起注意。”
父母没有提出异议,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刚成年的儿子的安排。
所以,中午的时候,檀深依旧倚在后巷闷一管营养膏。
一口闷完,他拍拍手准备继续干活,旁边的婶子却说道:“昨晚你们家乒乒乓乓的,怎么回事儿啊?”
檀深面不改色:“清点库存,碰倒了几个空坛。”
就在这时候,一把粗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是吗?那就从你们家查起吧!”
檀深猛地回头,只见一队身着制服的治安巡查员已来到跟前。
他心下猛地一沉: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这儿了?
一旁的婶子吓得后退半步,惊疑道:“老、老爷,这是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治安官面容冷硬:“有大户人家丢了要紧东西,怀疑被销赃到这片了,奉命一家一家搜。”他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都老实待着!谁敢碍事,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合家老小的命填进去都不够!”
檀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费尔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转移走……
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窜升,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侧身让开通往屋内的路:“……请便。”
治安官带着手下鱼贯而入,毫不客气地翻动着屋内的物件。
一番搜查无果后,那为首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往酒窖的低矮门廊上,迈步便要走下台阶。
檀深父母的呼吸瞬间窒住,脸色发白。
檀深立刻察觉到父母的失态。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恰好隔断了治安官投向父母的视线。他对父母说:“你们忙去吧,我陪这几位长官就可以了。”
随后,他转向为首的治安官,语气平稳:“长官,地下杂乱,光线也暗,请随我来。”
他们一路往下走,很快来到酒窖。
治安官锐利的目光扫过阴冷的角落,最终定格在几个格外硕大的酒坛和堆放整齐的木箱上。那些容器,足以轻易容纳一具成年男子的躯体。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檀深:“打开看看。”
檀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顺从地应了一声:“是,长官。”
木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治安官锐利的目光扫过,示意他关上。
檀深保持镇静。
就在这时候,治安官突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这肌肉量,练过?”
檀深抿紧嘴唇:“干粗活的,自然有把力气。”
治安官的手却捏得更紧了:“干粗活的人,怎么会叫我‘长官’?‘是,长官’?‘请,长官’?”
檀深蓦地一怔。
治安官笑了:“你没听到外头的人都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么?”
檀深耳边猛地掠过邻居婶子那带着讨好与畏惧的称呼——“老爷……”
而他们更不会规整地说“是,老爷”、“请,老爷”。
他们会说的是:
“老爷您吩咐……”
“这就给您办……”
“求老爷您高抬贵手……”
是那种糅合了恐惧、讨好与语无伦次的,属于底层最真实的反应。
而他刚才那几句过于清晰冷静的回应,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治安官的眼神死死钉在他脸上。
檀深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是这样的,长官。我从前在大户人家府上,当过一段时间的贴身男仆。府里的管家,对我们进行过一些规矩训练。”
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治安官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施加压力将他按在原地:
“跟我打马虎眼?说清楚,哪一家?”
这个回答也十分棘手,如果他回答一个准确的人家,必然会引起追查。
檀深微微垂下视线:“主家的名讳,我们不敢随便提及。”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某种不便明说的为难,“毕竟……怕坏了规矩,也给您平添麻烦。”
这句“平添麻烦”,倒是有种狐假虎威的派头了。
但一个贫民区的治安官,果然也不敢问太多,冷哼一声:“开下一个。”
继续开箱,依旧一无所获。
檀深面上维持着顺从,眼角的余光却时刻锁定着那块卷起的防水布。
眼看他又要打开箱子,治安官却冷冷一笑:“不用了。”
檀深抬起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治安官却指了指那露出一角的防水布:“那是什么?你一直悄悄儿盯着。”
檀深抿紧了嘴唇。
“去,拖出来我看看。”治安官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巡查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所有视线都死死钉在那卷肮脏的防水布上。它静静地蜷缩在阴影里,却似沉重得压得檀深都要弯下腰。
檀深缓慢地走了过去。
把防水布拖出来,发出沉重的声音。
治安官挑眉一笑,一手却按在枪上:“什么东西,这么沉?”
檀深动猛地扯开防水布——
几袋未开封的酿酒酵母粉滚落出来,密封包装上印着“低温避光保存”的字样。
“这是新进的货,”檀深语气平稳,“必须恒温保存。”
治安官用靴尖踢了踢包装袋:“藏这么严实?”
檀深垂下眼帘:“回长官的话,这些酒曲看起来寻常,实则是从海外特购的高活性菌种。这才用防水布裹着,放在阴凉处。”顿了顿,檀深又继续解释,“因为怕开箱的时候磕碰了,所以我才会一直盯着。”
治安官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拨了拨麻袋,看到里面露出的确实是普通酿酒原料,神色便松懈下来。
“行了。”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转身朝楼梯走去,“收好吧。这地方闷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