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品:《檀深雪散》 当远处钟楼传来午夜报时,他开始告诉自己: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他端起水杯,灌下一大口凉水。
垂首反复咀嚼兄长的告诫,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缓缓下沉,最终沉入冰冷的清醒里。
“这也是……他用来驯服我的手段吗?”檀深不得不怀着恶意揣测。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也太……太可恶了。
檀深忍不住感到一种充盈的愤怒。
这也是他人生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很少生气,即便是雨旸那样再三挑衅他、甚至威胁他的性命,他也不曾愤怒过。
愤怒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罕见的情绪。
更别提,此刻居然是愤怒到这样的程度。
愤怒得他的心跳加快、脸红耳赤,仿佛是陷入一种癫狂的热恋里。
他焦躁地踱步,目光落在那新买的陶器上。
“说什么要欣赏陶器……”檀深莫名暴怒,抓起陶器高举过头。
却在即将摔落的瞬间猛然清醒。
“我在做什么?”他从不曾是会迁怒于物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陶器放回原处。指尖轻抚过那些手工痕迹,像是在安抚无辜的孩子,苦笑着低语:“抱歉。”
他站在窗前做了几个深呼吸,待胸口的灼热渐渐平息,才转身走进浴室。
他洗过了一个凉水澡,关灯躺回床上。
这一回,他倒是入睡得很快。
他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到身侧床垫微陷。
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先于意识苏醒,手刀带着风声劈向黑影,却在触及对方颈动脉前被稳稳截住。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低笑:“这么大火气?是我来迟了。”
檀深猛地睁大眼,在黑暗中描摹着对方的轮廓:“是伯爵吗?”
“还能是谁?”薛散松开钳制,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手腕,“如果是别人的话,应该已经被你击昏了吧。”
“是我失礼了。”檀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目光撇开,“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薛散叹了口气,“皇庭临时召开虚拟会议,实在脱不开身。”
“那一定是非常紧急的事情,”檀深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但还是得体地回应着,“您受累了。”
薛散抚摸檀深的脸庞:“你不会生气吧?”
“这实在没有道理。”檀深心里着恼,但神色却越发端庄。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一句话,檀深突然有些惊喜:不过是过了几个小时,我撒谎的功力竟精进如斯。
“您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檀深语气平稳如水,不留一丝破绽的波澜。
“确实。”薛散吻了吻檀深的眼皮。
檀深闭上双眼,颤抖的羽睫扫过对方的唇瓣。
他们像往常那样亲密相拥,肌肤相贴处泛起熟悉的暖意。
薛散的手流连在檀深腰际,唇瓣厮磨着锁骨,又始终在最后关头停驻。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比彻底的占有更让人心绪难平。
这种克制,在檀深从前看来,是上位者难得的纵容……
然而今日……
檀深在朦胧中泛起警惕的疑问:这或许又是另一种形式的驯服吗?
第34章 檀深的生日
晨光漫过窗棂,檀深发现身侧已然空荡。
他抬头,看到那尊粗糙的陶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鸢尾。花瓣里凝着未干的露珠,恰似昨夜未尽的温存。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在庄园里确实无聊,也免得胡思乱想,于是他又一次踏出大门。
这次他再度来到酸梨街,却只在58号附近徘徊,没有进去。
他在酸梨街慢悠悠地闲逛,先后光顾了几家小店,每个地方都停留得恰到好处,既消磨了时光,又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他渐渐养成了隔三差五前往酸梨街的习惯,有时也会去其他贫民街区转转,权作掩饰。
而薛散从未对此过多询问。
这天,他再次踏入58号酒馆。柜台后站着他的父母,两人见到他时眼神微动,又迅速垂下眼帘。
母亲用沾着酒渍的围裙擦手,轻声问:“这位先生,要打酒吗?”
“麻烦打一壶青梅酒。”檀深指向陶缸里澄澈的液体。
父亲沉默地舀酒装坛,母亲从柜台下取出个油纸包:“今天恰巧是家里孩子的生日,蛋糕做多了些……小先生带块尝尝?”
檀深默默接过。
檀深提着青梅酒和蛋糕走出酒馆,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
他走向常去的那家小茶馆,打算在那儿把东西吃完。
今日茶馆格外安静,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后,小老板提着茶壶过来斟茶,动作却透着不自然。
檀深审慎地看向对方,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小老板立即慌乱地移开视线。
檀深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照常点餐。他没有碰那杯茶,自然地起身:“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小老板愣了一下,给他指了指路。
檀深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在二楼,檀深闪身而入立即反手扣上门闩。
他利落地推开气窗,从二楼纵身跃下,轻巧落地。
这种高度对久经训练的他而言如履平地。
落地后,他迅速走向离开酸梨街的方向。
然而,他没走多久,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背后赶来。
他暗道不妙,这里的道路狭窄,错综复杂,他又不熟悉……
果然,不过几个转弯,他就被三面合围的人影堵在死胡同里。
围堵者有八个人,都穿着贫民常见的粗布衣衫,但紧绷的肌肉线条与锐利的眼神,都与寻常贫民截然不同。他们呈扇形展开的包抄阵型,更是专业的战术配合。
“谁派你们来的?”檀深后背紧贴砖墙,右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枪上。
他不禁想到:薛散给我的枪和现金,确实都派上用场了。
这到底是他经验老道,还是早有预谋?
为首者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沉思:“乖乖配合,能少受点罪。”
檀深指尖轻叩枪柄:“现在退开,你们也能少些麻烦。”
八人哄笑起来,同时扑上前来。首领还不忘叮嘱:“注意分寸,别伤着这小兔儿爷,尤其是脸蛋儿。”
檀深听着这话,眉头轻蹙,但没来得及深思话中含义,就得全神贯注应付围攻。
脉冲枪在贴身缠斗中难以瞄准,檀深被迫展开近身格斗。
这八人显然训练有素,攻防配合天衣无缝。专攻关节的擒拿手法如同织网,将闪避空间越压越小。
檀深在夹击中勉力周旋,越来越吃力。
“哈哈,小兔儿爷,乖乖听话吧,咱们不会伤害你的。”为首的人狞笑着说。
然而,这句“咱们不会伤害你的”和刚刚那句“注意分寸,别伤着这小兔儿爷”在檀深脑中交汇,就像是火柴被划亮,一瞬间点燃了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不敢伤害我!
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再防守,迎着攻击横冲直撞。对方果然慌忙撤招, 确认了他的猜测。
“操!这小兔儿爷疯了!”
在怒骂声中,檀深肘击狠狠撞开挡路者肋下,如游鱼般从人缝中滑出。
眼里看着就要冲破包围,檀深心头微松。
巷口突然传来厉喝:“干什么的!”
几名荷枪实弹的治安员现身,那八人见状立即后撤。
“长官,我们就是聊聊天。”为首者立即堆起殷勤的笑容。
檀深语气平静:“我不认识这些人。他们突然围攻我,意图绑架。”
“长官您看!”那汉子猛地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新鲜的淤青,“这就是他打的!”
那确实是檀深揍出来的。
檀深这等老实人面对事实,也是无言以对。
治安员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扫,一挥手:“别吵了!都带回去!”
很快,他们就到达治安所。
檀深被仔细搜身,脉冲手枪毫无悬念地被收缴,还被治安员狠狠质问:“你带着这样的管制武器,本来就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檀深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推进狭窄的羁押室。
望着四壁空荡的封闭空间,檀深蹙眉抗议:“我作为受害者,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治安员冷喝:“安静点!再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檀深蹙眉质问:“你们扣押我的理由是什么?”
治安员面无表情:“聚众斗殴,非法持有管制武器。”
檀深眉头皱得更紧:“你们的程序不合规,我对这个结果有异议,要求见律师……”
“见律师?!”对方听到这话,差点儿要捧腹大笑,“哪来的傻子?影视剧看多了吧?”
说着,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感受到了冰冷的触感,檀深感觉更加不妙:“为什么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