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我快到了,帮帮我

作品:《长恨哥(骨科)

    胥风因她这话,极轻极快蹙了眉。他垂下眸,遮住眼底受伤情绪。

    伸手想拂开她,手背却不小心挨蹭到她凑过来的身体。胥风手立时像被滚水烫过猛地一缩。

    她怎么这样?

    胥风深吸口气,终于忍无可忍捞起秋柔后衣领,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然后看也没看秋柔,起身直接回了房间。

    只是仓促离去的背影略显狼狈。

    不久从他房间里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秋柔坐在沙发上,像只失去生机的木偶。她俯身去拿饮料,被罐身冰得一激灵,迟钝地眨了下眼。

    等胥风再次洗完澡从房间出来后,秋柔正趴在沙发上打电话。她小腿漫不经心踢翘着,露出脚踝上鲜艳的小鱼链绳。

    秋柔听见动静,回头心不在焉瞥了眼胥风,又转过脸,揪着沙发软垫上的流苏继续说话。

    “嗯,床单换了,被子没办法晒嘛,最近都没有出太阳。”

    “好,晚上睡觉我会反锁好门窗的,有按时吃饭,哥,你别担心。”

    “没有,真没有听不懂,就是有时候考差了心情不好跟你发发牢骚。嗯,没焦虑啊,王嫂昨天见我还说我胖得珠圆玉润——啊,原来珠圆玉润是形容声音吗?哥,你怎么这么聪明哇?”

    聿清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模糊传出来,有些好笑无奈:“这都哪跟哪儿?”

    ……

    声音腻歪歪、甜滋滋,装乖卖傻,原来在跟她哥说话。

    胥风一顿,转身往厨房去。

    他觉得秋柔当真无耻之尤,分明待在男同学家里,说起谎来天花乱坠,结巴都不带打一下,满口跑火车。

    怎么能这样?

    也就聿清那种傻子才会被她哄得团团转,只有他才能识破她虚伪狡诈的本质。

    胥风一言不发地给小猫冲泡好奶粉,又给秋柔泡了一杯牛奶。

    他从厨房出来,将牛奶轻搁在茶几上。

    见秋柔回头急忙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胥风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想:“我还不够小心么?”

    这么想着,胥风心里有些闷堵,于是没理会秋柔的暗示,也根本不压低声音:“趁热喝吧。”

    他的话被清晰收入话筒里,电话那头的聿清霎时沉默,话音戛然而止。

    秋柔身体一僵。

    她抓着抱枕缓缓坐直身,一眨不眨,视线从水杯落到胥风身上,见胥风说完若无其事蹲下身给奶牛猫喂奶。秋柔挂在嘴边的笑一点点消失。

    聿清疑惑:“柔柔,你没在家?你那边——”

    怎么会有男生?

    “我在家,”秋柔回过神淡定打断他,她按下遥控鬼话连篇,“我在看电视,是电视的声音。”

    之前的恐怖片早被胥风退出去,秋柔看也没看随便点开一个。

    客厅顿时响起《海绵宝宝》聒噪的片头曲——

    “准备好了吗,孩子们?

    是的,船长!

    太小声咯!

    是的,船长!!!”

    ……

    聿清:“?”

    秋柔:“……”

    秋柔又若无其事飞快退了出去,熟练转移话题:“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聿清倒也没怎么纠结,想了想:“大概——”

    “柔柔。”

    话音再次被打断,胥风抱起奶牛猫,语气淡淡:“起来喝奶了。”

    聿清:“……”

    这次声音非常清晰,聿清确信不是幻觉。他像被气笑了,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从鼻腔发出、带着气音的冷笑。

    两厢沉默,良久,还是秋柔先低声说了句:“哥,我有点事儿先挂了。”

    没等聿清反应,秋柔飞速挂断电话关机。世界重归寂静。

    秋柔放下手机,再抬眼时脸色晦暗不明。她借着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安静看胥风动作,冷不丁问:“猫能听得懂人话?”

    “它长大了,”胥风头也没抬,“喂奶前需要仪式感。”

    “比如‘柔柔,起来喝奶了’?”

    胥风厚脸皮道:“对。”

    秋柔闻言终于冷笑出声,她咬牙切齿缓声问:“胥风,你是不是有病?”

    胥风手上动作顿滞,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有浓重的悲伤和委屈,还夹杂更多情绪,秋柔看不真切。

    她一怔,等再反应过来,胥风已经起身去厨房清洗好宠物奶瓶放进消毒柜里出来了。

    经过客厅时,胥风还是轻声提醒一句“记得把牛奶喝了,早点休息”,说完要回房间,被秋柔出声阻止。

    秋柔敲了敲茶几,坐在沙发上毫无表情地说:“别走,我们聊聊。”

    待胥风在她身侧坐下。秋柔偏头,乌黑幽深的眸子凝视他眼睛,开门见山:“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秋柔知道胥风并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爱开玩笑的人。

    胥风低头无意识转动自己手上护腕,静默许久,再抬眼时已面色如常。

    “秋柔,他是你哥。”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为什么?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致力于告诉她这个铁板钉钉、一目了然的事实。他们都不是她,又怎么会知道她也正为此煎熬?

    如果可以,谁想道德沦丧受人唾骂,谁不想做个五讲四美的大好人?

    胥风垂眸盯着她认真道:“你比他小,可能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又或者他引诱你,就像师生恋那样,下位者对上位者有天然的崇拜,加上上位者的洗脑——”

    “所以你想拉我一把?”秋柔笑着打断他,她眼底情绪翻涌,轻声道,“胥风啊,你真的以为你了解我么?”

    胥风不解地望向她。

    “如果我跟你说,一直是我在引诱我哥呢?”

    “从我意识到我喜欢上我哥的那一刻起,在我有朦胧的性别意识起,我就一直有意无意跟他制造各种肢体接触。”

    “我会半夜爬上他的床让他起生理反应,直到他怒不可遏将我赶出房间。后来他有女朋友了,我气急败坏,变本加厉地利用他对我的愧疚、对妹妹的疼爱,在他身上宣泄自己的欲望,我还让他帮我,让他……”

    秋柔默了默,将脸埋在手心,哽咽道:“我不知道他是我哥?我难道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我甚至知道他有多痛苦,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不会拒绝我,但我就是忍不住!”

    秋柔忽然想起返校前一天,她低头看着聿清埋在她怀里沉重哀伤的神情,没忍住色心大起,再度越了界。

    明明聿清那几个巴掌之后,她就发誓再也不这么做了——

    可那晚她还是让聿清像*一样服侍她。她难道不知道聿清有多痛苦?

    可她就是自私。

    “我勾引段学长那次你看到了吧?廖仲昊的事情你也在场。”

    “还有上次我们去漫展,”秋柔手撑着沙发边沿悠悠叹口气,“早上我亲眼看到毛倚玉给甄净妈妈发匿名短信的界面,但我什么也没说……”

    秋柔说完别过脸,等着看胥风讶然错愕神情。

    但胥风却只是嗯了声,垂下眼睑,伸手探了探茶几上的牛奶的温度。

    胥风递过来说:“先喝了吧,快凉了,或者我放微波炉里再热热。”

    秋柔:……

    秋柔没好气接过牛奶一口闷了。她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边的奶渍,含糊道:“你不觉得我不好?”

    胥风摇头,他看得有些想笑,抽了张纸说:“擦擦,没舔干净。”

    秋柔瞪了眼胥风,气急败坏接过纸擦了嘴。胥风接过她的水杯放回茶几上。

    他语气平淡接话:“你说的只是一部分的你。我印象里的你也会挡在刘招娣前面,你会让我给甄净让分,还不让我告诉她。小时候我在池边,你爬过来想方设法找我聊天,转移我注意力,其实像你这么聪明,你早该知道我在寻死吧。”

    “上次密室,也只有你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异常跑来找我,带我出去,最后为了顾及我的隐私跟他们说是因为自己害怕。”

    “有男生跟你要微信,你从来不当面拒绝,是因为你知道男生自尊心一般比较强,但加上后也不会再联系。”

    胥风别过脸:“你对谁好,那在那人心里你就是好人。你对我好,所以在我心里就是好人。毛倚玉对你很好,所以在你看来她是好人。两个朋友产生嫌隙,你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你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至于之后甄净妈妈会那样,确实谁也没有想到,所以跟你也没有关系。”

    胥风说着唇角微弯,他是天生的微笑唇,此刻笑容浅淡,中和了眉眼间冷峻气质,看起来格外俊朗。

    胥风凝望她,认真强调:“你在我心里就是很好。”

    秋柔默然无言,她安静看着他。

    从胥风清冷艳丽的眉眼,看到他笔挺鼻梁,再往下流畅舒展的肩颈轮廓。原本少年未成型的骨架,但在他这里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框梁和气度。

    他总是那样淡定而清冷。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破坏。

    这么想便这么做了。秋柔始料未及地爬过去,一下钻进了胥风怀里。胥风一僵,秋柔轻捏起他下巴,疑惑道:“你有这么喜欢我么?”

    十几岁的年纪果然禁不起撩拨,她才坐到胥风腿上,垂眼一看。

    胥风双手撑住沙发,呼吸错乱。

    他慌乱别开视线,默了默,又望向秋柔坚定道:“是,所以我更不想你那样,我希望你能走出那段关系……即使最后不是跟我在一起。”

    “所以你请我来你家做客,不是为了跟我更近一步,”秋柔恍然,“而是想让我摆脱我对我哥的依赖,是这样么?这么好心?”

    没等胥风回答,秋柔又笑起来:“你们一个两个,可真是正义啊。”

    “正义到让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真像个卑鄙小人。”

    秋柔笑着笑着,猝不及防伸出手,扶住了胥风,感受到怀中少年霎时僵硬的身躯,她附耳轻声问:

    “那你想我怎样感谢你呢?大好人?”

    秋柔垂眸面无表情:“是这样吗?”胥风顿时发出沉闷哼声。

    指尖微刮:“还是这样?”

    胥风不置一言。他痛苦而依恋地看她一眼,额角碎发凌乱,眼尾也逐渐染上绮色。

    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急促呼吸轻颤着。

    秋柔看着有些心软:“那我帮帮你好不好?”

    她说着捞过胥风的手,自己盖在了胥风手背上。他的手真大,也真漂亮。

    胥风呼吸起伏片刻,眼底压抑着翻滚的情绪。最终还是妥协地闭上眼,只是眉心紧蹙,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秋柔安抚地拍拍他,胥风因秋柔的动作微微发着抖,最后将头沉闷地埋在秋柔颈窝。

    少年气息和体温都如此灼热。

    先是额头轻抵着,实在忍不住情热时眼睫和鼻尖会轻轻蹭过秋柔脖子。秋柔想低头看,胥风从情y中挣扎着脱身,捂住她的眼睛:

    “别,别看。”

    他呼吸灼热,掌心也滚烫炽热。

    终于到最后关头,却让秋柔恶劣地闷住了。

    她太坏了。

    胥风崩溃苦涩地别过脸,忍无可忍狠狠地一口咬在秋柔脖子上。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少女的血肉清香随着这一咬,转瞬灌满他的口喉。

    胥风尾音微不可闻哽咽,低声哀求说:“别,秋柔,不要欺负我……”

    “我快到了,帮帮我……”

    秋柔安分下来。

    而少年终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尾音落下,带着轻闷的气音。

    胥风还没有缓过劲儿,她想走,被胥风一把抱住。

    “等等,”胥风埋在她颈窝,“求你,让我再抱一会儿。”

    于是秋柔不再动,她安静任他乱蹭,真可怜啊。

    怎么事情就闹到了这一步?

    秋柔捧起胥风的脸,心疼地拂去他睫毛上点点水光:“我去洗手。”

    说完果断决绝地从他怀里抽离,回了房间。

    徒留胥风在一片寂静昏暗中平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