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问道:“你的意思是,师父师娘现在在学校教昆曲?”

    舒蔓说:“是的!那所学校的校长喜欢昆曲,见昆曲现在落没了觉得非常可惜,就在学校开设了昆曲课,让学生学习欣赏昆曲。”

    “哦!”舒苓一听说师父师娘安好,松了一口气,又问:“那舒铭、舒涌、舒苇他们呢?还有那些师弟师妹们呢?”

    舒蔓说:“舒涌和舒苇去到一家京剧班子教武戏和身段,舒铭去了教黄梅戏,舒萍去了越剧班子……基本上大部分都去了别的剧种戏班子,也有改行摆摊子做小买卖的、给别人当学徒的,还有些师妹遇到合适的人家就嫁了的,完全弃行了。”

    舒苓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你呢?现在在什么呢?还有舒璋大师兄呢?”

    一提到大师兄,舒蔓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这个你是猜得到的啊!我嫁给大师兄了,这回就是上海有家京剧剧团要请大师兄去教习,想把昆曲里面一些好的东西学到京剧里面,我也跟他一起来了。大师兄今天去和他们谈的,我心里烦闷就交代了孩子几句出来走走透透气,不想在这里遇到了你。”

    舒苓问道:“这么说,你们现在就住在这附近了?”

    舒蔓点点头说:“是的啊!城区的房租太贵了,地方又狭小,所以我们就在这郊区租房子住。以后若是大师兄在剧团站稳脚跟了,我们再过去。”说完又问舒苓:“对了,只顾谈我们了,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舒苓说:“这个说来话长,我慢慢说给你听。你们既然住在这附近,我到你家坐坐可好?”

    舒蔓笑道:“那有什么?只是你富贵日子过习惯了,怕那地方太简陋你呆着不习惯。”

    舒苓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之间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吃过?不都是一起走过来的?”

    舒苓说着话,让甘棠给阿成嘱咐了一声,和舒蔓一边说一边笑,手拉着手向她家走去。

    舒蔓的家在一排普通民房中间,就是郊外常见的那种简陋房屋,屋顶薄薄的一层瓦,土夯墙,屋内不甚宽敞,光线有些暗,家具也很简单,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字,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他的身边看,他们看舒蔓进来了,亲亲热热地叫着:“娘!”就要过来,又看到后面跟着的舒苓,有怯生生的看着她停在那里没动了。

    第353章

    舒蔓对着他们招招手说:“传承、传昆!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舒苓阿姨,快来见过阿姨!”

    两个孩子放松了点儿,传承拉着传昆挨了过来喊舒苓:“舒苓阿姨好!”

    “传承、传昆好!”舒苓一边抚摸着他们的头一边笑着,回头看看甘棠,甘棠会意,拿出几块大洋来给舒苓,舒苓接了分别给两个孩子说:“阿姨第一次见到你们,也没带什么来,这拿去买糕饼吃。”

    两个孩子没敢动,看着舒蔓,舒蔓拦道:“这如何使得?我们之间不必客气,自自在在的才好。”

    舒苓把钱塞到两个孩子手中说:“这算什么客气呢?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见了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没给他们带点什么来已经让我不好意思了,给点钱买糕饼吃算什么?难道我不配给孩子们买吃的吗?”

    舒蔓一笑,对两个孩子说:“那你们就快谢谢阿姨吧!”

    两个孩子这才接过了钱,甜丝丝地说:“谢谢阿姨!”

    舒蔓摸了一下传承的头说:“好了,带妹妹玩儿吧!”传承乖巧的拉着传昆到桌子那边教她看书。

    舒蔓倒了两盏茶,又搬过两张凳子过来请舒苓二人坐,舒苓坐下了,甘棠说:“姐姐别客气,我站着就好,姐姐快请坐。”

    舒蔓情知大家的规矩,也不勉强,坐下来和舒苓攀谈。舒苓大致把自己这些年的事说了一下,说道:“这一转眼,我到上海也有五、六年了,天天忙忙碌碌的,日子过的也没了感觉,好像时间都没了概念,人活着只是活着,成了面对事情、解决事情的工具。今天见到你了,才勾起我对往日的回忆,想起来那时候总盼着长大,去见识自己没见识过的人生,寻找自己的理想。至于理想是做什么,不知道,好像长大了才能知道似的,像耐心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人生的谜底自然解开。”

    舒蔓噗嗤一笑说:“那是你吧?我小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我就是想着好好学戏,将来好好唱戏。”转眼脸上又出现了惆怅之色,说:“唉!可惜了,空学了这么多年的戏,昆曲却没了观众,好像英雄无用武之地,过早尝试到了英雄末路的滋味。”

    舒苓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带些徒弟出来?现在正逢社会变革,到处兵荒马乱,那种形式热闹、唱词简单活泼的戏种更能吸引大批相对文化修养不是很高的观众,似乎把昆曲的好给遗忘了。若是很多年以后,社会稳定下来了,人们的心也都沉静下来,文化修养有机会加深,再回头想来欣赏昆曲,已经没有机会了多可惜?”

    舒蔓眼睛一亮,说:“你说的是这么回事。”转眼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可是现在连戏班子都维持不下去了,怎么招徒弟出来呢?”

    舒苓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舒蔓笑道:“是大师兄回来了!”站了起来,舒苓也是一喜,站起来和舒蔓一道出迎。

    舒璋正低着头在心事重重的思考着问题,猛听到舒苓的声音:“大师兄!”惊讶的抬起头看着舒苓,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展开了春光一般的笑容:“舒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舒蔓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说:“做什么梦啊?就是舒苓啊!”

    舒苓说:“大师兄,你看我都变成熟了好多,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怎么不是我了?”

    舒璋一改刚才的颓废相,竟像个害羞的孩子一样摸摸的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舒蔓推了他一把说:“瞧你,见到师妹就傻掉了,赶紧进屋说话吧,站在这里多傻啊!”

    三人进了屋,寒暄了一阵后,舒蔓问舒璋:“你去京剧团谈的怎么样了?怎么看你回来的时候很低沉的样子,是没谈成吗?”

    舒璋见到舒苓的欣喜落下,又恢复了惆怅的脸色,皱皱眉头摇摇头说:“我没有去和他们谈,先去上海市中心转了一圈,几家京剧团都很受欢迎,几乎场场爆满,和我们昆曲的冷落形成鲜明的对比,真叫人难过。我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去和他们谈,真的不忍心看昆曲就这样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失传了。”说话间手攥的紧紧的,似乎还在发抖。

    舒蔓握住他的手说:“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不去别的剧种,别说昆曲的传承,连我们的生存都是问题了,人怎么能够不对现实低头呢?”

    舒璋的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希望的亮光,说:“如果没有遇到贝先生,我可能就去了,可是今天在大世界遇到了贝先生,他说他家在苏州有个大园子,愿意给我们作为昆曲的传习所,教一批孩子出来传承,要不然这么好的东西失传了太可惜了。”

    舒蔓问道:“哪位贝先生?”

    舒璋说:“就是贝继梅先生,在苏州也算世家,家里大大小小都能度曲,见昆曲日渐式微,他和几个朋友商议着集资办昆曲传习所,在上海各处找昆曲名家,后来听大世界剧团要请我去教习,就在那里等我。”

    舒蔓眼睛一亮,说:“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还这么低沉呢?”

    舒璋叹口气说:“我和你一样,一听说就非常高兴,立刻答应了回来给你说的,可在路上我越想越觉得怕是一场空欢喜。贝先生可以给地方,免了我们房租之忧,可是我们昆曲招学生比不得其他的剧种,很短的时间也不需要学会多少字就可以登台表演,必须要积累一定的文化修养,还要在练功、打拳、身段上细抠,几年都接不了戏。再加上免学费、包吃包住的,算下来怎么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到哪里去寻呢?可不就是一场空欢喜吗?”

    舒蔓问道:“你刚不是说贝先生和朋友们有集资吗?”

    舒璋说:“听贝先生的意思,他们集资了一千多块,办是办的起来,可是后继的费用呢?如果把这帮孩子教成了半吊子就支撑不下去了,出去又撑不起来场面,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半途而废了吗?那帮孩子将来又该怎么办?不是白白的跟着我们浪费光阴吗?”一席话说的舒蔓底下头去。

    舒苓问道:“现在办这个传习所,除了资金的问题还有别的困难吗?”

    舒璋想了想说:“目前就是资金的问题了,因为传习所还没办起来,至于日后的困难,到了眼跟前才能知道。”

    舒苓说:“那么这笔钱就由我来出吧!”

    舒璋和舒蔓惊讶的看着她,说:“舒苓!”

    舒苓微微一笑说:“大师兄说的对,什么困难都是需要到了跟前才知道,才能想办法去解决。那么眼前的问题是缺资金,那我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日后遇到新的问题再想办法应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