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作品:《江南雪化》 繁霜哪里肯放?仍然勾住维翰的脖子紧紧的不肯松手。维翰一看天色的确晚了,才对着她千哄万劝的把她交还给钱嫂,辞别了舒苓向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回到西厢房,绮红亲自带着琴儿在卧室里打理维翰要带的东西,弄了一大堆摊在床上挑选,奶娘孙嫂则抱着嘉明站在旁边轻轻摇晃着,哄他睡觉。嘉明虽然还小,已经发现了今日的异常,一点睡意都没有,好奇地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不吭声。
绮红一见维翰回来了,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一面帮他换衣服一面问道:“事情说的怎么样了?”
维翰正就着孙嫂怀里逗嘉明,也没回头看她,随口反问道:“什么事情说的怎么样了?”
绮红脸露不悦,撅着嘴说:“不是给你说了吗?叫你说把我和嘉明也带上,现在又装什么蒜?要是她不答应,我们就直接跟着你走了,不管她同不同意。给她说一声只是通知,还拿个什么大?当自己真是神了,啥都想管,门都没有,她算哪根葱?”
第323章
维翰扒拉开绮红帮他扣扣子的手,自己扣上了,说:“我没有给她说,也没打算带你们去。”
绮红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是给你说了吗?你一走,我们母子俩不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吗?你怎么放得下心来抛闪了我们自己跑了?”
维翰看着她说:“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都没当回事。”
绮红火了,问道:“谁给你开玩笑了?我给你说的是真的!你的心可真是大啊!真就没有一点点把我们母子的安危放在你的心上?”
维翰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床跟前送,说道:“我这次是出去做事的,又不是出去旅游,你跟着做什么?那沿路上有些地方又是土匪又是战乱的,遇到危险我们都是男人说跑就跑了。带上你们母子俩,又是女人又是小婴儿的,我还要时刻操心你们的安危,逃跑都不方便,这不是给我找拖累吗?再说了,那些地方又不是上海,吃的不是苦,你在家里呆着多好,何必跟着我去受那份洋罪?乖!别闹了,等这趟差出完了,事情又办的好,我就带你出去玩儿去,去上海,去南京,你说了算!”
绮红抬起胳臂“咕噜”一声把维翰环着她肩膀的手臂推了下去,盯着他的眼睛厉声几句连问道:“你打谅我是傻子呢?几句话都想把糊弄过去?门都没有!等你出差回来,只怕我们母子命都没有了,还能去哪儿?梦里和你出去吗?”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越发的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那种绝境,真的哭了起来。
维翰此时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以前她用的这套对自己有用的招数,现在彻底无感了,无奈的摇摇头看到侧边顿了片刻才回头看着她说:“你是不是故事看多了,什么故事都往自己身上安?我们家只是普通商人,只会经个商,就是祖上出过进士也入过仕,当的也都是普通官员,不是帝王家。别说家里没有皇位等着我去继承,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黑暗事,就是那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现在也被赶下了台。舒苓她也不是吕后,你也不是戚夫人,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不是要死了的刘邦,好端端的她谋害你们性命做什么?”
绮红收起了哭泣,抽抽搭搭地说:“反正就是不想单独带在这屋里,平常一天到晚的盼头就是等你回来,你这一下子一两月都不回来,我每天的日子都没了盼头,有什么意思?”
维翰一听是为这个,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你不是和二嫂关系好吗?没事找她聊聊天,再好好带嘉明,日子都过去了,一两个月也没多久的时间。”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要到上海去出差,巧娟也是这样对自己依依不舍的,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绮红反问道:“不是你不让我和二嫂老呆在一起说话的吗?”
维翰说:“我只是要你和二嫂减少在一起的时间,免得扯是非,只要不扯是非,只是吃吃玩玩解闷,有什么不可以的?”
绮红又发狠了,说:“我不管,我也和你一起去,万一在路上你耐不住寂寞,又勾勾搭搭哪个女的回来怎么办?我要陪你一起去,盯着你,不准你去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事出来。”
维翰一下子想起来他去上海出差带绮红回来后,第一次见到巧娟的情景,巧娟那充满落寞绝望的眼神一下子在脑海里清晰地映现出来,心中大恸,又不敢在绮红面前表现出来,怕她胡乱猜疑,看她步步紧逼的样子只想快速逃离,于是敷衍道:“好好好!带你一起去,明儿早你也早点起来,最好比我早,别睡过头了耽误我的事,我可不管你要先走了。”
绮红一听大喜,刚才的烦恼一扫而光,急忙喊着琴儿也给自己的东西收拾妥了,又嘱咐孙嫂等嘉明睡着了,也要把嘉明的东西收拾齐全,还有她们俩的东西也要打点,几个人都要一起跟上的。这一次是要经过苦地方的,很多用的东西怕到时候买不到好的,别有什么纰漏,说话间风风火火地忙开了。维翰无奈的在旁边摇摇头不做声,心里却在拿自己的主意。
夜里,维翰等绮红她们都睡熟了,偷偷出来门,找到代安,代安大吃一惊,问道:“少爷,您不在家到这里来是有什么吩咐小的吗?”
维翰说:“今晚我就在外书房里简单过夜了,你去找到你重乔哥,让他叫甘棠给我收拾要用的东西,鸡一叫我们就上路。”
代安摸摸头为难的说:“这么晚了,我去找重乔哥方便吗?再说甘棠姐姐她到哪里去给您准备东西呢?”
维翰脸一板说:“给我做事情,还谈什么晚不晚的?还不赶快去?找骂是吧?甘棠她天天跟着舒苓,什么东西不知道在哪儿?不过是再麻烦找一下别人罢了,还怕她弄不来?”
代安立刻换做笑脸,点头哈腰的答应着:“是!少爷,我这就去!”很快把事情办妥了,一宿无话。第二天天不亮也没惊动众人,维翰带着重乔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门,与张云溪和同行的伙计一起出发了。
预计行程一月余,足足拖延了一个月才维翰才完成了差事回到家中。秦太太自从延期开始,天天就心惊肉跳诸事无心,吃斋念佛的希望小儿子能早日平安归来,就担心他又重蹈维藩的覆辙。直到看到维翰的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才安下了心,只见他黑了也瘦了,却一脱往日轻浮相,眉目如浮云散去现出明月般的舒朗,浑身散发出一种静气,又是心疼又是喜得当众抹眼泪,拉着他的手千寻万问了许久,直到接风宴席开启才松了手。
舒苓在旁边暗自观察着维翰此番归来的行动举止,心里越发认为这次安排他出这趟差是对了。看来他底子还是不错的,只是从小上被长辈爱惜的太紧,下有两个哥哥支撑,凡事包办太过的缘故,才生出这样一种没担当的习气。说白了就是苦吃少了,只要让他离开家族庇护,独自担当一些事务,相信假以时日,会有大的改观。心里赞许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和维翰视线相偶尔相碰时点头微笑,算是两下心知。
宴后秦太太那种激动的心情终于趋于平复,放维翰回房休息。那边绮红早得到消息,站在院子门口焦急的朝来的路上张望,一看他的身影缓缓朝这边移动,喜悦还未盈腮,突然想起了他走的时候违背诺言丢下她们自己偷偷走了的事,可是憋着一股气要对他发的,哪能随便这样就罢了?于是一扭腰赌气进去坐到床上,又忍不住探头往外张望,一看到他进来了瞬间扭了过去背对着他。
维翰自从把绮红带进秦家,两人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所以一看到自己的住的院落遥遥在即的时候,心里莫名有些激动,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又想到上次不辞而别的事,不知道她是否还在气中,不免心里有些忐忑。走进院子里,一看西厢房门口一个红色的人影闪了一下,就猜出了几分,必是绮红进去躲他了,于是迟疑了一下,才跨进了房门。
琴儿连忙笑着上来伺候:“三少爷!您可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说着话,一面朝里间使了一个眼色。
维翰会意,进了里间,绮红仍背对着他不理,维翰故意高声说道:“看来!这里的空气不欢迎我啊!”
“谁不欢迎你了?”绮红到底撑不住了,猛地扭过身子来看着他,脸颊早被撑住不笑的表情憋的通红,此刻全笑开了。看着维翰又想起他偷跑的事情,白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向他嗔怪道:“还好意思说,说的好好的要带我们一起走的,自己跑掉了,有你这样的吗?”话未说完,已经离他很近了,一看到他的变化,不禁惊叫道:“你这一去两个多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维翰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了?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刚才在大家面前,母亲虽然心疼地摸着他的脸说他吃苦了,变的又黑又瘦,但没有想绮红这样夸张的语气。而自己这回出去,一心都扑在做事上面,也不像往日那样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就是照照镜子也不过是看看脸上洗干净没,仪表有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不过是自然而然的变化并没有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