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作品:《江南雪化

    正在这时,后面响起吱呀吱呀的简陋车轱辘声,越来越近。两人站在路中间,回头一看,后面出现了一头骡子拉着的一副破旧板车,再细看,上面坐了两个人,借着斜阳最后一点余光,还是大致能看清楚,好像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一身粗布衣裳,女的是蓝底白碎花衫子,脸上都有了风霜,想是经常在田垄间干农活留下的岁月痕迹,已经快到跟前了。

    舒苓高兴的拉拉维翰袖子说:“看他们这样子,像是要赶进镇子里去的,我去给他们说一声,看能不能带我们一截,只要进里镇子,离家就近了。”话还没落音,板车眼看要错过两人了,舒苓赶紧上前一步,喊了一声:“这位大哥!大姐!”那驾车男子“吁——”一声拉住了骡子,舒苓给他们说想搭个便车的意思。

    维翰在后面已经看清了那板车的破旧,心里一千个嫌弃:我若是坐了这样的车回去,路上被熟人看到不得笑话死?暗暗祈祷那对中年夫妇可千万别答应带他们坐便车,不行了说服舒苓去搭船回去。不想舒苓居然一下子跳上了那板车,不用说,一定是那对夫妇答应了。维翰心中的希望落空了,无奈的摇摇头。

    舒苓跳上了板车掉过头来面对这维翰,两只脚吊在板车下面晃荡着,对他找找手说:“快上来啊!”维翰迟疑着没有动。赶车的中年农人已经松了缰绳,骡子又开始慢慢朝前走,车轱辘开始转动,板车离维翰渐行渐远。

    舒苓盯着维翰的眼睛,猜度他此时的心情,又对他招招手说:“快来啊!再慢了等会儿就跟不上了。”

    维翰看着舒苓的盯着他的专注眼神,里面包含着希望,又在期待中有几分失望。他低了一下头眼睛在面前的路上上晃了一下,像下定了决心似得,抬起头来对着渐渐远去的舒苓喊了句:“等等我!”便几个快步跑上去,也跳上了板车,头一参,几乎伸进了前面一只深腰竹筐里,一股混合着鸡屎和鸡身上的热度的气味扑鼻而来,几欲窒息。

    与此同时,车上不知道是土还是沙,猛地硌了一下他跳上车时撑上去借劲儿的手掌,忙弹起了双手,相互拍拍,拍掉上面沾染的沙土。也许是他的动作大了一点,惊吓了竹筐的的鸡,在竹筐里面躁动起来,因为脚都绑在一起,光折腾起不了作用,发出“咯咯咯”的叫声,那种难闻的气味又传过来了,维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维翰稍微适应了一点,又抬头看看舒苓,心想她今天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那一身罗衣锦裙最怕沾染灰尘的,就那样坐在了这脏板车上,且那么坦然自若,于是也放掉了自己秦家三少爷的身份,也像舒苓那样坐在板车上。反正天也晚了,再过一会儿就完全黑暗了,也不怕谁看到自己的狼狈相,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正在这时,板车开始加速了,轱辘旋转越来越快,周围的景物开始快速后退。赶车的大叔喊道:“姑娘,把你的脚放到板车上!这板车还是有点矮,等会儿跑的快了脚要是擦到地上就可疼了。”

    舒苓看到维翰上车了,本来笑的一脸灿烂的望着他,又看到他刚上板车的各种不适应,想笑又不好笑得,听到大叔这么说,答应了一声“唉!”,便迅速把双脚收到板车上来,整理好裙子把腿脚盖好,掩饰住不露一丝缝。维翰也顾不得嫌板车上脏,学了舒苓的样子弓起腿双手抱着膝盖坐好。

    舒苓见维翰适应了,放下心来,转过头去和大叔、大婶攀谈,问道:“您们这么晚进镇,是有什么急事吗?”

    大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听舒苓的问话就打开了话匣子,用软糯的吴里乡音说道:“是我们的女儿生孩子,第一胎,是个大胖小子,今天带信回去给我们,我们这是急着赶去看他们。”

    大叔也在旁边喜滋滋的说:“我说明天早上再去啊,她非急的想早一点见到他们母子。这不,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们才出发,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这进了镇子啊天都要黑透了,也出不了镇子了,又要麻烦亲家,今晚要在他们那里过夜了。”

    第279章

    “那又怎么?我也是急着想看看女儿啊!还有那小外孙,这可是第一次见面了,当然想早一点喽。”大婶略显得有点不高兴了,但看得出来那心里喜悦,只是表面上故意要怄怄大叔。

    “行行行!咋不行啊!我这不是陪着你来了吗?大不了亲家有事到我们乡里去,我们也好酒好菜的招待他们住下,就是他们天天也忙着,很少到乡下来就是了。”大叔笑着说,说的舒苓和大婶都笑了。维翰坐在舒苓对面,看着她和大叔大婶也能聊这么开心,不由得想:她怎么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要是我,断不能的,和他们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婶是个热情的人,从一只篮子里拿出两个青柿子递给舒苓,说:“姑娘,尝尝这柿子,又脆又甜。”

    舒苓接过这硬邦邦的青柿子,递给维翰一个,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柿子还没长熟吧?这样硬,一点都没红,不涩吗?”

    大婶咯咯笑起来,说:“这柿子是没在树上长熟,但青柿子从树上摘下来,埋在河边的沙坑儿里,过一个星期去挖出来,吃着又脆又甜,比在树上自己长熟的还好吃呢!也有的人摘青柿子回去用白矾水泡,去涩味,那哪有这埋在沙里好?隔着沙还能晒到太阳呢!比白矾水泡的好吃。”

    舒苓一听大婶提起这个,想起了小时候经历过的事,看看维翰说道:“我小时候有回大暑天长痱子,师娘也是用白矾水给我擦,也没见得好。后来一次偷偷和舒蔓他们跑到河边去玩儿沙子,居然好了,而且后来再也没长过痱子。是不是沙里含的有什么东西和白矾的作用差不多啊?”

    维翰一副这我哪儿知道的尴尬表情回看着她,舒苓看着他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噗嗤”笑了,还是大婶回过头来点点头看着舒苓说:“有可能!”

    舒苓和大叔大婶一路上说说笑笑,维翰只是听着没啃声,反正这种场合另他不自在,像一只小鸭子混进了鸡场,完全不是自己熟悉领域,只有憋屈着。

    路上渐渐黑暗了下来,两旁的民居都点上了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路灯,镇子快到了!维翰心里一阵雀跃,至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进了镇子,赶车的大叔大婶要走另外一条路,维翰和舒苓跳下了板车,对着他们拜谢了,直到他们笑着摆摆手,驾着车远去了,两人才回过头往家的方向走。

    维翰把手里拿的那个青柿子抛了起来又接住,发现玩儿这个游戏还不错,比刚才听舒苓和那对夫妇说话有意思一些,正玩儿的高兴,突然发现肚子已经饿的咕噜咕噜直叫了,接住柿子问舒苓:“这个玩儿意真的能吃吗?硬不溜秋的,我以前吃的柿子都是红的软的。”

    舒苓说:“当然可以吃了,你没听刚才大婶说甜甜的脆脆的,比红柿子还好吃些?不过现在不要吃,空腹不能吃柿子,等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了再吃它。”

    维翰一听要找地方吃东西,高兴了,四周看看说:“这个地方,里东顺楼最近,我们到东顺楼去吧!”

    正在这时,一股香味飘了过来。舒苓顺着香味闭了眼皱起鼻子寻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嗅了嗅,确定了是什么食物的味道,才睁开眼睛对维翰说:“干嘛跑那么远啊?你还不够饿啊?你闻闻这鸡汤的香味多诱人啊!”说着指着不远处一家简陋的铺子,说:“你看,就在那里,是个面铺子,我们去吃碗鸡汤面吧!保证一碗管饱。”

    维翰循着舒苓指的方向看去,那铺子简陋到超出了他想象的地步,连个正经铺面都没有,不过是几根竹子搭起个简单的棚子,外面悬着旗子,接着路灯的光芒勉强看得清写着鸡汤面三个字。四面都是空的,勉强能遮个太阳避个小雨,这晴天大晚上也不需要遮阳避雨的,不过是占个位置放上两套桌椅,让食客知道那是他面店的地盘,可以坐在里面吃面而已。

    维翰虽然也闻道鸡汤的香味勾出了馋虫,越发的感觉到饥饿的滋味,这是在平常几乎不曾有过的经历。且不说平时从来不曾徒步走这么久的路,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就是不走这么些路也不会隔这么长时间不进食。不说别的,那跟班重乔,还没等他饿,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会跑的屁颠屁颠的去给他买一堆儿吃的回来,何曾受过这种罪?

    可是,即便他再饿,闻到味道再馋,一看到这间铺子的外观,也不敢轻易尝试里面做出来的东西,为难地对舒苓说:“要不我们忍一忍,再往前面走走看,有没有别的东西吃。这家铺子看着也太寒碜了,做出来的东西你敢吃吗?我是不敢吃的。”

    舒苓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不敢吃?”转眼就体谅了他这没到普通小吃点尝试过的纨绔子弟的心态,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没有吃过这种街边小吃,所以不敢尝试?”

    维翰点点头说:“我从来没吃过这种铺子里的东西。”

    舒苓看着他,眼睛里映着闪烁的灯光,说:“那你敢不敢当一次冒险?去尝试一次你没尝试过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