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作品:《江南雪化》 这时,秦老爷饭已经吃完了,脸上露出厌烦之色。秦太太想着是他懒得听她们说这些,连忙对宛佩和乐仪说:“好了,你们爹已经吃完饭了,要休息一下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乐仪没有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还有些不甘心,无奈秦太太已经这样说了,宛佩又拉着她作辞,只得罢了,拜别了秦老爷和秦太太,怏怏的回去了。
宛佩和乐仪一出门,秦老爷略带喘息的对秦太太说:“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秦太太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忙到他跟前,也不坐床沿上,跪在床头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老爷想给我说什么呢?”
秦老爷缓缓地说:“最近一直这么躺着,心里有了很多新的想法。我琢磨着,看我这身体,估计活不了多少时候了。”
秦太太一听,犹如晴天霹雳,紧紧抓住秦老爷的手,几乎是失声哭道:“老爷——”
两个字还没喊完,秦老爷好像是早料到了,伸出另一只手摆摆,轻轻摇摇头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秦太太镇定了一下情绪,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溢出眼角的一滴泪,点点头,开始静下心来听秦老爷说话。
秦老爷这才接着说:“我现在想明白了,人这一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只努力做我该做的事,剩下的听老天的安排,人能操的心到底有限。”秦太太听了这话,刚想插嘴说些什么,看看秦老爷的样子话还没说完,于是忍了下来,继续听他说。
秦老爷又说:“我这一辈子,该做的事也都做了,该努力的也都努力了,甚至一般人没享到的福也享到了,又子孙圆满孝顺,应该是满足了。可是我一直还不知足,总想着多替儿女多操些心,不敢放手,怕他们吃亏了,才造成现在他们仍然不能担起事的局面。我自己的身体也弄垮了,其实谁都不怪,只怪我自己,以后叫维藩千万不要把我身体不好的原因归结到他被匪徒劫走的那件事上。”
秦太太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这个是自然,我以前也和维藩说过的,叫他不要自责。可是老爷,现在孩子们都干的不错啊!尤其是维藩,什么事不都是他出来担着的?怎么还说他们不能担起局面?”
秦老爷点点头说:“这正是我要说的,那是我以前短浅的见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竟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总想我多做些,好少叫他们吃些苦。现在想想,正是太傻了。每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要吃的苦,和享的福都是有定数的,谁又能躲得过呢?吃不得苦,自然也享不得福。吃过多大的苦就有多大的资格享福,所有避开磨难去找捷径走的人,最后都要在自己的福分上亏下来的。”
秦太太说:“既然老爷想明白了,那些生意上的事就丢给孩子们去做好了。以后的日子,老爷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别的心就不操了,何必悲观呢?”
秦老爷摇摇头说:“我倒是想,只怕为时已晚,上天没有给我多少时间了。如今我还有一件心事,解决好了也别无牵挂了,随时接受命运的安排。”
秦太太顿时泪如泉涌,看到秦老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想着他话没说完,自己这样定是让他无法顺畅的把话说下去,所以烦。于是连忙用帕子擦去眼泪,使劲儿镇定下来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道:“老爷有什么心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解决。”
第262章
秦老爷这才徐徐地说:“你抽个时间,叫孩子二叔他们,还有族里有头有脸的长辈们,和各店铺的掌柜都来,我给他们交代一些事,为以后掌事的孩子铺路,免得我哪一天事出来了,他们措手不及。”
秦太太压抑住自己被秦老爷说的话引发出来的悲伤,哽咽着说:“好的,老爷,我很快就叫维藩去请他们来。别人都近,就孩子他们二叔远些,只要他一回来,其他的人一请都可以齐了。”
秦老爷点点头说:“这些也都罢了,我现在和你说说这几个孩子的事。茜容还小,是个女孩子,她的心志不在这响屐镇,以后只要给她备份嫁妆嫁个好人家都行了,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秦太太点点头说:“老爷,我记下了。”
秦老爷又说:“这三个儿子,维藩是最敦厚老实的,且他们夫妻和顺,最靠得住的。以后我要是走了,你这养老送终,也是要指望他们的,好好善待他们,他们不会亏待了你的。”
秦太太一听这话,如何还禁得住?“嗷哧嗷哧”的哭出声来,秦老爷只好又停下,闭目养神等着她。
秦太太哭了一会儿,感觉能控制住情绪了,才又擦干眼泪哽咽着说:“我好了老爷,您继续说吧!”
秦老爷睁开眼睛又往下说:“维藩这孩子倒是人品好有担当,如果在太平盛世,担下家业倒是极好的。可惜现在时局动荡,他虽稳重,但太心善,怕是遇到奸诈之人要吃亏的,未必能守住这份家业。”
“老爷的意思是——”秦太太刚问了一句,看秦老爷闭上眼睛摇摇头,连忙闭上了嘴,静心往下听。
秦老爷睁开眼睛说:“维垣这孩子,我开始是看好他的,认为他脑子活,聪明能干,看来我眼光还是不行,自己的孩子竟看走眼了。这几个月我才发现,他都是小聪明,遇到大事根本扛不起了。且他身后又有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媳妇天天都在想着折腾,怕他将来能发展的空间也是有限的,以后能把自己一家人的小日子过踏实了就不错了。”
秦太太听到这个,低头不语。秦老爷说:“维翰这孩子,有舒苓这个媳妇是不错的,可他自己总不上道,好在舒苓可以约束住他,也不至于走到歪道上去,只是不知道要在弯道上磨多久,才能走上正道,将来能不能有出息,还是未知数。”
秦太太一听急了,问道:“三个孩子都有短板,那以后到底这份家业传给谁呢?”
秦老爷舒了一口气说:“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心里已经有了数,只等你到时候把人集聚齐了,我就宣布。”
晚间舒苓累了一天了,感觉力乏,就吩咐小竹早早伺候漱洗了早早入眠。睡梦中,舒苓抬头看着湛蓝而广阔的天空几朵白云在漂浮,一只苍鹰滑入自己的视线,它只是平衡着自己的翅膀在空中浮动,没有翱翔的意思,看不出来它想要做什么。
这时,几只“唧唧喳喳”欢喜疯闹的燕雀在出现在苍鹰身下,舒苓才明白原来苍鹰没有举动的原因是它一直在看那几只燕雀,不由得心揪了起来,替那几只燕雀担心,怕苍鹰要伤害它们。
突然,舒苓发现自己成了苍鹰视角,看着那几个闹成一团开心的燕雀,想着我要错开它们,不要伤害到了它们,于是把力量都放在伸直了的双翼上面,小心翼翼的从它们上方滑了过去,到底没有惊动它们,放了心,飞向更辽远的蓝天深处。
舒苓倏地从梦中醒来,为刚才做的那个梦感到好笑:我天天想什么呢,怎么会做这种梦?我是苍鹰,那么谁又是燕雀呢?我又准备要飞向哪里去呢?大概最近压力太大了才会做这样的梦来警示自己吧!不过就看着在梦中不忍心伤害燕雀的这一点小小的善良,感觉这个梦境还是挺愉快的。好吧!睡吧!反正已经做了一个好梦,再不需要别的祝福,安心入眠已是最大的福分。
经过秦太太一手安排,这天海棠厅里聚满了人,几张椅子只供最年长资历老的坐着,年轻后辈都站在两侧或者后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众人交头接耳的说着话,虽然声音不算大,也显得厅堂里面闹哄哄的。
维藩和维垣扶着战巍巍柱着拐杖的秦老爷出来了,落座在正前方的座位上,顿时厅堂里鸦雀无声,似乎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肃穆的气氛出现了。众人,尤其是那几个和秦老爷平辈的人,看到过年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的秦老爷,此时精气神全无,原本还算稠密的头发只是夹杂着白发,现在变成了全白,且稀稀疏疏的,一派垂垂老态,行动举止间都透着吃力,不免心生悲切,又不好表露出来,只是怔怔的看着秦老爷有什么话要说。
秦老爷感觉自己坐稳了,手微微抬了一抬,维藩和维垣会意,撤回手去。秦老爷这才把双手放在放在正前方拐棍上面的龙头上,微微喘息着,再没有以前那种雄壮有力的声音,一句话分几段说:“今天请各位来,也没别的事,只是老朽身体日渐式微,特地当众交代一些事情,也好把秦家的事务平稳的过渡到下一辈掌管,老朽也好静心休养,以便安度晚年。”
周围有几个人本想说几句安慰秦老爷还老当益壮的话,看他这样,实在是说不出口,也都安安静静的听他把话讲下去。
秦老爷吃力的把刚才那句话讲完,平稳一下急促起来的呼吸,慢慢地用眼睛把厅堂里站着坐着的人扫了一遍,才悠悠地说:“秦家祭祀,族里的各项事务,就不消说了,自然是长子维藩接管,请在座的伯伯叔叔伯母婶婶各位长辈们,多多教导;下面的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尽心扶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