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作品:《江南雪化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要面对人生的各个关口,心场即道场,每个人在人面上春风得意也好、失意悲观也好,背地里都要自己作战,和自己的心念、意志、欲望、压抑战斗,坚持到最后,终成战斗佛。

    原来我们的孤独不是真的孤独,只是不了解别人内心世界的丰富,误以为那只是一个人的战场,当你看到别人也是在这样的勇猛作战,那种自闭的孤独就化作了惺惺相惜的嘴边的一抹微笑。也许这就是独处的意义,在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后,用心去理解人内心深处被忽略的东西,如王阳明说的那句: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我们每个人的觉悟,就来源于发现,发现了一直存在,而被我们忽略的那一部分,恰恰是这一部分,可以带我们离开迷茫彷徨的困境,走向新的征途。

    想到这里,舒苓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对那人的迷恋,她想起了早上他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对美有一种敏感的觉察力。”她迷恋他,是因为她从他那里看到了美好的自己,从而更加的理解和怜惜自己,原来我们都是一群自恋的人,最爱的就是自己。

    第190章

    转眼到了元宵节,秦老爷也和其他响屐镇上的大户一样,命把大门打开,与民同乐。早宴,还特地添了节令美食灯圆,就是没有馅的汤圆,且个头略小。汤圆是从春节那天就开始吃的,因为上元是天官赐福之日,须持斋,故吃无馅的灯圆。家里除了宴席,另给小孩子们备了吃食,有乳糖圆子、蝌蚪粉、水晶脍、韭饼、枣儿糕、澄沙团子、滴酥鲍螺、玉消膏、琥珀饧、轻饧、蜜煎、蜜果、糖瓜蒌、煎七宝姜豉、十般糖等等。名目虽然繁多,但也不出糖果糕饼之类。不光宅内的人随索随应,就是外面的过客需要,也都给,尤其是小孩子。

    早饭过后,茜容拉着舒苓说:“听听外面的动静,多热闹啊!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去吧!”

    舒苓心里一动,茜容说要一起出去,必定是要维宁和郑皓辰同行的,可是现在怎么走得开?也只能心动一下,还是操心眼前的事务要紧,遂笑道:“现在我哪儿有这个闲工夫?看看多少事情等着我呢!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灯,这会子你和维宁他们一起玩儿去呗!”

    茜容摇摇头说:“和他们一块儿出去,他们两个男的一说什么话题都把我丢一边了,你和我们一起出去,我们只说我们的话,把他们俩晾一边去。”

    舒苓那种想见他的欲望又被唤起,心里砰砰直跳,昨天一天没有见到他,倍感失落,一直是靠着今晚就可以见面的信念在支撑着,才能把烦躁的心压抑下来面对现实中的种种繁琐家务事。现在茜容相邀,马上就能和他见面了,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人看到别人手上的鸦片,怎么能不受诱惑?可是这儿这么多的事,怎么可能走的开?只得按捺下去那种希望见面的欲望,感叹怪不得唐僧总是宽待八戒,因为太懂得欲望被压抑那种痛苦的感觉了。可是不能任性啊,只能装作平静的说:“要不你把雪盈带着一起,我这会子的确走不开啊。”

    宛佩在那边听到了走过来说:“雪盈早和她们学校几个小姐妹带上嘉音出去了,这会儿哪里找得到他们去?不如你跟茜容出去转一趟呗!晚上是晚上的热闹,主要是观灯猜谜,早上也有很多玩儿的,像那些玩旱船的、踩高跷的晚上就没有了。”

    茜容也在一边说:“就是就是,我们早上就出去一会儿,略看看热闹就回来,晚上才是重头戏。”

    舒苓内心一阵狂喜,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宛佩问道:“你时不时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呢?我看我能不能帮到你处理一下子。”

    舒苓说:“事情早饭前我倒是和各位管家媳妇都分配好了的,只怕等会儿有突发事件她们不敢做主,且这大过节的,随时爹娘有什么事情要配合的。”

    宛佩松了一口气说:“哦!我以前也经常跟着娘看她处理事情,想必有什么我也能应付过来,你只把小竹留下来,有些事我问问她你是怎么处理的参考一下就是了。既然茜容这么希望你陪她去,你到底陪她走一趟,说不定一会儿她自己觉得没意思还先要求要回来呢!”

    “就是!就是!”茜容连忙说:“家里的事那么繁杂,大家都分担着操心,互相体谅多好。啥都你一个人扑着操心了,自己累的不得了,别人有精力没处使,多不公平啊!不如几位嫂嫂都匀一些,也都有事做,也不至于你一个人顾头顾不了尾的。”

    舒苓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对宛佩说道:“既然这么说,那我就陪她走一趟,家里的事就有劳大嫂操心了。”

    宛佩点点头说:“最好你还是给娘说一声好些,若不然,有什么岔子不说是我不熟悉出的纰漏,倒说是你贪玩甩给我造成的。”

    舒苓深以为然,去找秦太太说了,秦太太听了说:“那你去玩吧!早起我处理家务宛佩也是经常跟着我的,素日的稳重都是大家看得见的,况且她在未出阁前,娘家母亲从小都教过她,这我们都是知道的,你尽管去,不用挂心家里。”

    舒苓听了这话,越发的理解了当初秦老太太把钥匙交给自己后,宛佩对她的冷淡。的确,作为秦家长房少奶奶,从小又受过相关的教育,结果被最后嫁入的三弟妹给截胡了去,搁谁谁心里都有想法。若是以后慢慢把事情交给大嫂,自己轻松些不说,将来——刚想到这里,茜容来拉她了:“快走啊!听外面越来越热闹了。”说着拉起她就往外走,引得她转移了注意力也跟茜容一起走了,刚才心中闪过的念头烟消云散。

    茜容拉着舒苓来到大门外,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维宁和郑皓辰已经在那里等候了,时不时回避着旁边要撞过来的人。舒苓因为经过昨晚的深思和自我救赎,今天见到郑皓辰已经能够坦然,落落大方的跟着茜容走到二人跟前,二人向她们打招呼:“三嫂嫂、茜容妹妹早上好。”

    舒苓笑道:“我本说晚上才是赏灯的好时机,早上没打算出来的,茜容妹妹说白天有白天的热闹,也应该出来走走,我就跟着出来了。”

    郑皓辰说:“茜容说的很是,若只为赏灯选择晚上出来,那么白天的热闹就错过了。”

    “哦!”舒苓说:“我以为你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原来你也喜欢热闹啊?”

    郑皓辰一笑说:“一般我喜欢安静,觉得安静更能保持各方面的最佳状态。但这种热闹我也是喜欢的,因为在里面我可以看到生活的勃勃生机。”

    茜容对二人说:“维宁哥哥、皓辰哥哥,你们今天可别只顾自己走,把我们两个给弄丢了!”

    维宁取笑她:“弄丢你们俩怕什么?就在自己家门口,丢了也能找回去。倒是我们两个毕竟不是长住这里,有时候巷子多走岔路了不好找回来,你们别把我们搞丢了。”

    茜容说:“你丢了没事,你小时候假期不都回来度过的,我们几个那时候天天在巷子里穿梭,哪儿是哪儿你不知道啊?你别把皓辰哥哥搞丢了,他找不到回来的路才麻烦大了。”

    郑皓辰在旁边笑道:“我也不怕,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别说跟着你们俩在这附近转了个大半,就是没转过,我也能找回来,这点子能耐还是有的。”正说着话,又涌过来一波人,有几个挤过来,差点撞到舒苓身上了,郑皓辰眼疾手快,往前站一步,伸出手臂一挡,那几个人从他臂膀旁边滑了过去。

    郑皓辰说:“我们赶紧随着人流走吧,不能总站着这里,阻塞了人流,还要当心被人撞着。”舒苓点点头,和茜容走到了前面,郑皓辰和维宁则护在后面,四人随着周围人的流动往前移。

    镇子里平时稀稀落落的各式杂艺、买卖都出动了,推着小车占据了街道两边的位置,大声喧嚣着吸引人来看,大部队分流出一部分流动到各个摊位,显得本来就不是非常宽阔的青石板路面更狭窄了。四个人对这些平时见惯了的不感兴趣,只随着大部队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到大街上去,想着路应该好走些,不想大街上的人更多,四人无奈,只能随着大队伍慢慢朝前移动。

    突然前面显得更拥挤了,还有些吵吵闹闹,接着分开成两股散到两边,舒苓和茜容手拉着手也被冲到一边,维宁和郑皓辰紧紧跟在她们后面,怕真的走散了。

    四人一起朝那边人声鼎沸出张望,看是什么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力。只听着前面的人叫着:“你看!那个扮的是和尚!”、“还有这个,扮的是孙悟空!”、“那个!那个!是猪八戒!”、“这个是过去打渔的渔婆!我小时候去乡下看到有船上就有这样打扮的!”……原来是周边乡村还来了好多支舞队,有的舞队扮演成和尚、公子、货郎、渔妇等模样,沿着巷子边走边舞,博观众一乐。

    那一队走完了,人群合到了一处,没过多久,又分开了,这次一队的舞队戴上彩绘假头,扮成山神、童子,游走街巷。又有傀儡戏班,这些傀儡在那天也被盛装打扮,头戴花朵、珠翠,风引水袖,远远望去宛如真人,引得好奇的小孩儿,大的拉着小的在后面追逐着看,到处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