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品:《江南雪化

    郑皓辰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没有动,舒苓感激他的理解,笑着对他施了一礼,转过头来向花厅那边走去。

    舒苓惦记着花厅里的事务,急急忙忙赶到花厅,秦太太一看见她,就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很严重吗?”

    舒苓伏在秦太太耳边说了小厨房那边的事,秦太太点点头说:“嗯,先看着,如果病重的话,还是要到外面去养病。现在冬春交替的时候,最容易生病,要是连累了别的人就不好了。何况这几日客来客往的,一沾染起来那可不得了,就不光是我家的事了,亲戚朋友都要遭罪了。”

    舒苓答应说:“是!”这时门口闪进一个人来,不用看就知道是他进来了,还是下意识去看了一眼,正好和他四眼相对,红了脸,赶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和秦太太闲聊。

    郑皓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维宁好奇的问他:“你刚去哪里了?茜容来问你了几次了。”

    郑皓辰听了回头看看茜容,她正往这里瞅呢,一看他在看她,便对他笑笑,郑皓辰也对她点点头礼貌的笑了一下对维宁说:“我刚才嫌这里面空气有点闷,出去随便走走透透气,茜容她找我做什么?”

    维宁说:“好像也没什么事,可能是看你不在随口问问吧!”这时茜容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了,弯下腰凑近他们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坐在这里看戏挺无趣的?”

    郑皓辰说:“还好吧!只是人多,这里面空气又不大流通,感觉有点闷而已。”说着又看看她,问道:“该不会是你觉得无趣,又想找什么乐子?”

    茜容狡黠一笑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我随一想什么,你就猜到了,莫不是我肚子了的蛔虫?要不,我们出去到镇子里转转?没准镇子里街上比家里还有意思些。而且现在估计街上的那些风味小吃摊子都出来做买卖了,我们钻到小巷里找那些有特色的,一路逛着,吃也吃了,玩儿也玩儿了,不比在家中憋着有趣?索性中午、晚饭也不回来吃饭了,好好享受一下我们响屐镇的特色菜和小镇风情,也不枉你来我们小镇一趟。”

    维宁和郑皓辰一听,当然急急响应,毕竟在家闷了好些天了,都是客来客往繁缛礼节,巴不得离开这个繁杂地到小镇里寻找小清新去。于是三人约好,维宁蹑手蹑脚到维藩耳边说了,茜容则到秦太太和舒苓耳边说了。

    舒苓一听,看向维宁他们那边,维宁正和维藩说话,郑皓辰站在他的后面含笑静静看着他,态度安详沉静,生怕他又突然抬头和自己对视,忙回了头过来,心里一阵酸楚:如果自己也是未婚,如果自己也和茜容一样是读书的身份,能和他们一起出去该多好啊!只听秦太太嘱咐着:“别跑远了,早点回来。”茜容答应着正要走,舒苓恢复了平和的心态叫住了她,使人包了一包糕点吃食给她带上。

    茜容说:“哪里需要这个?巷子里的吃食还少啊?我们一边玩儿一边找去,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惊艳的小吃食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舒苓笑道:“你还是带上吧!吃不吃是一回事,俗话说‘饱带干粮晴带伞’,备着总没有坏处。万一你们一时兴起跑到偏僻的地方没的点心卖的,偏生又饿了怎么办?”

    茜容一听有理,便接了和维宁、郑皓辰二人结伴溜了出去,像放飞的小鸟一样到镇子里的街头巷尾找乐子。

    镇子上就和家里不一样,到处洋溢着一种活泼的生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男人还女人,都张扬着自己的快乐。不像家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热闹,台上演戏的人投入地表演,似乎过年与自己无关;台下看戏的人看着前朝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似乎在用故事里的悲欢离合来填补自己人生的空虚。

    第186章

    三个人刚才在宅内那种烦闷一扫而光,尽情把青春在大街小巷里释放。先坐了黄包车在巷子里到处乱转,专拣那种平时没去过的地方跑,饶有趣味的看着镇里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跟着热闹的人群,竟然到了庙会那边,一起下了车小赶了一下热闹,小东小西的吃了点,一条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便失去了兴趣。

    “欸!”茜容突然来了主意:“这镇子里年前我们都转的差不多了,今天再转也都是那些地方,不如干脆我们租了船,跟着船走,先在水里看看镇子风景,然后顺着河道去乡村里转转吧!”

    郑皓辰自打来响屐镇,只是在镇子里玩儿过,一听这个提议当然高兴,说:“好啊!好啊!”又问维宁:“你觉得怎么样?”

    维宁说:“管他去哪里,反正不用在家呆着就行,那就去呗!”于是三人找了个就近的埠口,下了船,穿过网一样的水道,荡悠悠的向前,开始还是熟悉的镇上风景,看着两岸景色的不断变换,挨挨挤挤的房屋开始少,人烟渐稀,渐渐离了小镇驶入乡村。

    几座茅屋前偶尔还能看到泊着的乌篷小船,屋里不时发出几声酒客的喧笑声;树上的树叶尚未脱尽,依稀还挂着白霜,一两只小鸟穿梭其中,偶尔发出“吱喳”的叫声;树下的芦苇依然成片,衰败的表像下面的地质丰腴而润泽,似乎饱含着热气,静养着植物,似乎在等待着阳光雨露的来临便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种特有的宁静让三人这几天被人情世故叨扰的大脑才逐渐放松下来,仿佛在人间吸入了太多的浊气,到大自然中重新获得心灵的一次净化。

    郑皓辰指着前面出现的一座桥说:“你们看,那座桥。”维宁和茜容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茜容问道:“看到了啊,小时候我好像还在那座桥上玩过的,怎么了?”

    郑皓辰说:“你们看这座桥,下面一个大拱洞,大拱洞两边肩上各有两个小拱洞,像不像赵州桥的模样?”

    两人看了看,还真是,茜容说:“我还没注意到呢!虽然以前还和三哥哥在这里玩过。”

    转眼船已经到了桥下,郑皓辰招呼驾船的阿公在桥下一个能上岸的地方停下,带着二人下了船,贴近那座桥细看,这是一座古桥,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的建造的,郑皓辰细看桥上的构造和花纹,说:“很可惜,今天出来没带笔和纸,要不把上面的细节画下来,回去对着资料找找看是哪个时代的作品。”

    茜容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眼里充满的崇拜,说道:“皓辰哥哥,我开始听你说你要学建筑,在我心里还是模糊的方向,我当时说也要 跟着你学建筑,也是一种盲目的跟风。现在看你对这座小桥认真的研究,那种模糊的感觉一下子变的清晰起来,我开始坚定要和你一起学建筑的理想。”

    郑皓辰回头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建筑是艺术和工程技术为一体的一门学科。因为我喜爱艺术,所以想从事把艺术创造和日常需要结合在一起的工作,所以我也选择了建筑这个专业来作为我未来奋斗的目标。”

    “嗯!”茜容点点头说:“我也喜欢艺术,我也喜欢现实生活,所以我将来也以这个专业来作为我奋斗的目标。”说着伸出自己都右手,说:“来,我们一起击个掌为我们的理想加油!”郑皓辰一笑,也伸出了手拍在了茜容的手上。“还有我!”维宁也伸出了手,三只手握着一块儿,使劲儿上下晃晃,一起打气说:“为了我们未来理想的事业,加油!”

    白日里,舒苓提足了精神与人事纠缠,自然没有心思去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身体与精神一忙碌,心念就开始偷懒;待到曲终人散后,回到自己卧室里卸妆洗漱完毕,甘棠和小竹退去休息,周围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身体和精神一放松,心念就开始变的活跃,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不肯再受约束。

    舒苓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的好像从来不曾见过,眼含秋水盈盈闪烁出一种深情的渴望,脸泛桃花似乎在等待谁的触摸怜爱。不禁伸出了手,想抚摸一下镜子里那个隐隐感觉到皮肤下血脉在激烈跳动熟悉的陌生人,却触碰到冰凉硬滑的镜面,不管怎么触动,也感觉不到对面人的真实温度,它把里面的虚像和外面的真人挡成了两个世界,谁也安慰不了谁的心。

    舒苓一阵心烦意乱,低下头不再看镜里人,看看梳妆台有没有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上面没有什么,于是拉开梳妆台上的抽屉,那瓶郑皓辰送来的香水赫然在目,被灯光映照的光彩夺目,忍不住拿起来玩赏。

    这香水瓶的侧面是用宝石切割法塑出来的造型,触摸上去光润滑腻,里面透出来黄莹莹诱人的液体色彩,在凸起出折射出晶光。耳边响起郑皓辰的声音:只需在手腕处、耳后撒上一点点就可以了。不免心痒痒的,想尝试一下,劝自己说,就撒一点点,那么多人,二嫂不见得就发现了。

    于是伸出左手手腕,将那个小小喷口对着轻轻按了一下按钮,果然从里面喷出水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细腻的在空中飞洒,渐渐直落在手腕处,发出一种奇幻的香气,那是以前见到过香囊的香气完全不同的一种。二嫂身上有时会若有若无的飘出,但没有这么浓,首先闻到的是一种略带酒味苦橘的香味,然后依稀有玫瑰和茉莉混合的香味,似乎还有一种白檀香薄薄的衬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