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苓猛然惊醒,刚才那种正在弥漫疯速成长的旖旎缠绵的情丝,刹那间烟消云散,想起了小时候读《诗经》里面的句子: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是啊!自己差一点又跟上次和齐庭辉那样稀里糊涂的就陷入了,亏得有上次的经验,才能及时悬崖勒马。
感情的事,做女人的还是要保持清醒,因为那是自己的短板,一旦陷入,轻则像生了一场重病,重则要命的。为了保持自己身心的健康,千万谨记离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远远的。切记!切记!舒苓的心思稍稍平复了一些。
第二天午宴散后,舒苓从花园过,不想又和郑皓辰迎面相遇,躲又不好躲得,只得撑着笑着上去打招呼,想着经过昨晚的思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可以与他坦然面对,于是大大方方的说:“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和维宁一起?”
郑皓辰一脸温柔的含笑看着她说道:“他有点不舒服,去方便一下,叫我先到昭文轩,他随后就来。”
“哦!”舒苓看到着他的饱含深情的目光,发现昨晚和刚才所做的所有功课又瞬间土崩瓦解,内心又开始一阵慌乱,只能回避了他的目光,装作镇定的低声说:“那你们请自便,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先告辞了。”
说着舒苓便低着头急急往前走了两步,不想郑皓辰在后面叫道:“三嫂嫂!”
舒苓一个紧张,站住了,却不敢回头和他对视,镇静了一下才放松下来,回头对着他轻轻一笑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郑皓辰放松一笑问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昨天送给三嫂嫂的香水,看今天嫂嫂没有用,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
一提起香水,舒苓脸红了,低头呢喃着:“我不会用那些新东西。”
郑皓辰笑了,说:“很简单啊,把上面的盖子打开,有个按的机关,按一下,下面的小孔就会喷出来水雾,只在手腕处和耳后喷一点就很香了,上海很多女性都喜欢用的。”说完又盯着她。
舒苓镇静了半晌慌乱的心才抬起头了看着他,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只送给我一个人,我怎么好意思用?别人闻到了问起我是哪儿来的,我怎么说?说你送的?别人会怎么想?”话未说完脸已飞红,怎么说的下去?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咬着嘴唇笑了,越发的不敢看他了,扭过头袅袅离去。
郑皓辰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处,维宁在后面拍了他一下说:“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发什么愣呢?”
他又看了一眼前面拐角处,回过脸来看着维宁笑道:“没看什么,等你呢!”两人手搭着肩一起走向昭文轩。
两人进了昭文轩,茜容已经在那里捧着一本书在读,看他们进来了,一脸笑意的站起来给两人打招呼:“维宁哥哥、皓辰哥哥好!”
维宁盯着茜容的嘴巴许久,胳膊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脸离她更近些,笑问道:“茜容妹妹,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时髦了,涂起了唇膏?涂的这么红艳艳的。以前没发现你喜欢这些脂啊、粉啊的。”
茜容撑起两个手掌像两片叶子护着鲜花那样护着脸颊,闪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问道:“好看吗?”
“嗯!”维宁立起身子,左手抱着右胳膊肘,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昨一会儿右,看了好一阵子,右手展开大拇指和食指撑在下巴下面做沉思欣赏状,过来半晌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看!好看的像格林童话里喝了血的巫婆,喝的太高兴了忘了擦干嘴上的血渍就跑出来,怪吓人的。”说着侧过头用手一挡眼睛说:“我都不敢再看了,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气的茜容跳起来绕过桌子就要上来打他,他连忙躲在郑皓辰后面揪住郑皓辰的两个胳臂为自己档着,头还不忘了伸出来说:“好看!好看!好看的很!刚才和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
郑皓辰开始还笑着看他们疯闹,后来看他们一个不依不饶非要打,另一又把他揪的紧紧的,简直限制了自己的自由什么都做不成,于是劝道:“算了,茜容,看他这个可怜相,你就饶了他吧!再说了,你就是打他几下子,又能解多少气呢?你的口才,完全可以碾压他的,干嘛搞的这么委屈?要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茜容听了觉得有理,放下了这事,回到自己位子上去,对着他们一笑说:“今儿算是饶你这一会,不过也真是太可恶了,我这么可爱个小女孩,不把我比做公主就算了,居然把我比作老巫婆,想想我都觉得伤心!亏得我还叫你一声哥哥呢。”
维宁松开了郑皓辰的胳臂,也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了,嘻嘻一笑说:“我那是说着玩儿的,谁不知道茜容就是我们家小公主啊?”
“哼!”茜容头一扭儿小辫儿一甩白了他一眼说:“才不理你呢!你说的话我都不信的,当着我的面都这样贬损我,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
“这个我可以证明,”郑皓辰说:“维宁可是每次在我面前提起你都是说我们秦家的小公主茜容的哦!”
茜容又是一个白眼,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我知道你护着他,我连你也不信了。”
郑皓辰笑了,说:“好吧!你实在不信就以后看吧!”
茜容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既然觉得我好为什么偏心?”
郑皓辰一愣,问道:“我怎么偏心了?”
茜容撅着嘴说:“你送给三嫂嫂一瓶香纳尔5号,才拿一支小唇膏来敷衍我。虽然我知道现在这个丹祺的唇膏在上海很流行,但跟香纳尔5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
郑皓辰一怔,这才明白舒苓不敢用香水的原因,然后对茜容说:“你消息很灵通啊,这点细微的差别你都发现了。”
茜容委屈地说:“当然了!一收到你送的礼物我就很好奇,想知道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不是比别人特殊一些,特地打听了一下,开始听说我比别人多一支唇膏,我还挺高兴的,后来打听到三嫂嫂比别人多一瓶香水,我就失落了。怎么在你心里面,三嫂嫂比别人格外不同吗?”
郑皓辰被问的脸一红,解释道:“是这样的,来到你家,你三嫂嫂主事,比别人格外忙些,也多得到她的照顾,自然对她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这回我父母托你二叔二婶带回来的礼物,我查看了一下,别的都有重份儿的,唯独这香水和唇膏是单独的。我就想,你自是不必说,要比别人不一样些,且这种丹祺的唇膏在学校很流行,我看很多女同学都喜欢,所以唇膏送了你。至于那香水,我觉得你是个小女孩子又用不着,不像你三嫂嫂,比较适合。请问这样处理不合适吗?”
一席话说的茜容没话了,停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也是哦!我们学生中间的确很少有人用香水的,那是成熟女性才用的。”
第182章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宅中各色齐备,上上下下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从大门,仪门,大厅,内厅,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灯笼高高悬挂,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三十,所有秦家子弟皆在宅前排班伺侯,待秦老爷引入宗祠。这宗祠是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上悬一块匾,写着是”秦氏宗祠”四个字,进入院中,三色鹅卵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
进了宗祠里边,香烛缭绕,锦幛绣幕,上面列着神主。秦老爷主祭,秦二爷陪祭,秦维藩献爵,秦维垣献帛,秦维翰捧香,维宁和其他秦家子侄展拜毯,守焚池。青衣乐奏,三献爵,拜兴毕,焚帛奠酒,礼毕,乐止,退出。
后众人又随秦老爷至正堂上,依然是锦幔高悬,彩屏张护,香烛缭绕。上面正居中悬着秦家世祖遗像,皆是披蟒腰玉;两边还有几轴列祖遗影。秦嘉音的几个同辈秦家孙辈秦嘉均等从内仪门挨次列站,直到正堂廊下。槛外方是秦守仁、秦守义,槛内是女眷。每一道菜至,传至仪门,嘉均等便接了,按次传至阶上秦老爷手中。嘉音系长房长孙,独他随女眷在槛内。每秦守仁捧菜至,传于嘉音,传于舒苓往上诸人,直传至供桌前,方传于秦太太。若是往年秦太太要传于秦老太太,如今老太太不在了,便直接捧放在桌上。待菜饭汤点酒茶传完,嘉音方退出下阶,归入嘉均阶位之首。然后依着顺序男东女西,俟秦老爷拈香下拜。一时礼毕,众人退出,至内宅与秦老爷秦太太行礼,临走时,秦老爷还不忘叮嘱祠堂的人,一定要小心香火烟烛,切勿大意。
回到秦宅正厅,也是锦绣屏帷,焕然一新,上上下下所有人等,都是新衣华服、花团锦簇,新年的气氛哗啦荡漾开去。秦老爷和秦太太归了坐,秦维藩等领诸子弟进来男一起,女一起,一起一起俱行过了礼,各种祝贺词绵绵不绝。左右两旁设下交椅,然后又按长幼挨次归坐受礼。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亦按差役上中下行礼毕,散押岁钱,摆上合欢宴来。男东女西归坐,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众人方各散出。一夜人声嘈杂,语笑喧闹,爆竹声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