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作品:《江南雪化

    第160章

    小竹义愤填膺,上前对舒苓说:“少奶奶若是有这个心思,还能叫三少爷天天守着她?我就不信少爷对少奶奶您一点情谊也没有了,不就是少奶奶不想在这些烂事里面纠缠,才决断了和少爷的来往,彻底把少爷让给她吗?她怎么还不知足?”

    舒苓回头看了小竹一眼,眼里的愤怒消失了,转眼被一种柔情替代,笑道:“还是小竹懂我。”

    小竹说:“我现在就去找吴姨娘去,告诉她,少奶奶根本不屑和她争三少爷,让她放心的和三少爷过日子,别天天的没事找事。”说着就要气鼓鼓的出门去。

    “小竹回来!”舒苓喝道,小竹站住了,开始哭泣,回过头来已是满面泪痕,说道:“不去说她们,就这样受这个窝囊气吗?”

    舒苓用不大而沉稳坚定的语气说:“‘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她们愿意用什么样的活法是她们的事,我愿意怎么活是我的事,所有的结果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不必气谁,也不必怨谁。”

    甘棠绕过桌子走到舒苓跟前说:“她这边也还罢了,不过是个耳根软受不了人家说的人,那二少奶奶那边呢?总不能由着她天天在那里胡说吧?要不我们明天也到处去说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不过是二少奶奶嫉妒老太太把钥匙交给了您而已。反正都是一张嘴两张皮,她能上下一碰信口胡说,我们就不能吗?胡说谁不会?不过是我们不屑干那些下三滥的事罢了。”

    舒苓看着窗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她不是嫉妒奶奶把钥匙给我了这件事,她是不甘心。她觉得她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有根基,样样都比我好很多,为什么反倒被我超了过去?所以她要拼尽全力来证明她是样样都比我好的。她要的,是站在高台上接受万众艳羡的目光,别的人只能被她踩着脚下做的她的陪衬,怎么可以超越了她把风头吸引了去?算起来,这可以说是一种不甘平庸的野心,可以理解,也愿意尊重。”

    甘棠急了,上前一步说:“这又是何苦呢?现在别说整个秦宅上上下下,就是外面的人也都知道我们秦家有个二少奶奶聪明能干,是百里挑一的,还不满足这样的名声,这样折腾又算怎么回事呢?她要出挑是她的事,努力让自己更优秀就是了,何必把别人往底下踩?不惜用那些见不得光的话来贬低人?”

    舒苓冷笑一声说:“因为她要保住这个名气,她又浮躁,静不下心来去把自己往优秀这条路上修,所以千方百计要在各方面把我压的低低的。如果我现在也来和她较真,就算这次把她压下去了,她的不甘心就更强烈了,要用更大的精力来压我,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她的生命力得到全盛的爆发,活出自己最想要的姿态。我却被这件事纠缠住了,精力和时间都浪费在这些烂事上面,别的什么事都做不成,我的人生就成了她的附庸,成了她用来证明自己优越存在感的陪衬,成了她这朵世间最艳丽花朵后面鲜绿退去走向枯萎憔悴即将败落的叶子。所以,我不能去纠结这些事。我的人生剧本只能是我自己来书写,别人只能看看,愿不愿意被他人左右,肯不肯让别人来我的剧本上写下一笔,我说了算!”

    甘棠无奈的说:“哎!那怎么办呢?就由着她这样胡闹?败坏你的名声?”

    舒苓想了想说:“至于名声这件事就看自己怎么看。如果人总是活在别人的看法里,过分在意别人的评价,那么一辈子都束缚住了,什么事也干不成。她不就是这样吗?总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专心投入,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白白浪费了自己一身的聪明。

    现在她就是想把她活的这种方式和追求强加到别人身上,来获得别人的认同和拥簇。可是任何人想让别人按自己的意愿活成自己的背景都是痴心妄想,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包括你们,虽然是我的丫鬟,也不过在行为上奉我为主人,意志上只有你们自己才是你们的主人。在行为上给我更好的服务,让我满意,也不过是为了能让我给你们更大的空间在意志上能有更多的自由来做自己。”

    甘棠低了头说:“话虽如此,但总觉得气愤。您不去招惹她,她老来挤兑您,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连我们都一起跟着憋屈。”

    舒苓扶着甘棠的双肩说:“如果你不把这当做憋屈来承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做了。你要知道,一个人能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在这人世间生存,都是未知数,中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任何一点点小小的愿望都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不一定能到达理想的彼岸,何况强求别人按自己的意愿生存?就像以手抓沙,用的劲儿越大,沙流的越快,越想掌控别人,别人对你越是避之不及,最后的结局不过是镜里拈花、水中捞月罢了。这都是还没有活明白,对这个世界还没看通透的人容易误入的歧途。不必管他们说什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是了。好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只负责过好我们的人生,承担我们选择的后果,其他的一律忽略。”

    甘棠点点头,小竹显然还没有理解到舒苓说的这一番话,此刻情绪还陷在不平中,泪眼迷离,问道:“可是这样的被人说,您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非常委屈!可是也只能委屈委屈。反扑、报复,最后只能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我有多爱惜自己的羽毛,你们懂吗?宁可生生吞下这份委屈,也不愿意改变我自己的初衷,去过那种我不想过的人生。那些鸡毛蒜皮计较的生活,不是我要的。”

    舒苓好像是对小竹说,又好像是对自己说道,慢慢的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回头看着甘棠和小竹,眼神逐渐恢复了温柔和平静,说道:“好了,很晚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忙,打水洗漱吧!”甘棠和小竹低头擦着眼泪,点点头各自忙去。

    舒苓一个人站着,想起了巧娟,比起乐仪,她心中更委屈的是巧娟的蒙昧。一个别有用心人的随便说出来的话,和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她怎么就分辨不出来好坏呢?转念又理解了她,也许在她的立场,目前世界上最大也是唯一的敌人就是自己了,怎么可能相信自己呢?而自己能够善待巧娟的原因,也是因为自从知道维翰有了外遇以后就下定决心和他决裂,所以和维翰、巧娟他们杜绝了一切感情上的纠葛,而这是巧娟并不知道的。

    算了,对她好能如何?对她不好又能如何?她接纳自己的好意能怎么样?她不肯接纳自己的好意又能怎么样?说白了一切都是因为维翰这个纽带,若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和她打什么交道。如今连维翰这个纽带都疏远了,又何必在意这个更隔了一层的人?想到这里,舒苓觉得今天所认为不被人理解和接纳的委屈都是不值得的。

    夜晚,舒苓正在熟睡,昏昏沉沉中来到一处饭局当中,看到满席的人都在快乐交谈,唯独自己像个局外人,孤独而尴尬。这时,秦太太走了出来,递给她一把钥匙,却没有说话,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似乎让她出去。舒苓带着疑惑出去了,来到一处紧闭的城门,空气中弥漫着橘黄色热腾腾的浑浊气息,让人沉闷的喘不过来气。

    舒苓想也没有想,就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城门,城门大开,眼前瞬间舒朗,湛蓝的天空下,一大片青油油的稻田直映入眼帘,周围新鲜的空气引得舒苓深深的呼吸,替换掉胸中的浊气,顿时神清气爽。这里是我生存的家园吗?我该住哪儿?舒苓眺望远方,看到田地的尽头有几处整齐的房舍,笑了!可是,如果在这里生活的话,我将以什么为生呢?舒苓心里有些不安,四处张望,终于看到田地的右侧有一条大江,宽阔的江面上,有一个人驾着一条船,拿着有长长把手的网兜,去网江面漂浮的垃圾。

    舒苓好奇的问那人:“你收这江面上的垃圾,够生活吗?”

    那人点点头回答道:“够啊!”舒苓心一下子宽了,我也可以在江面上捡垃圾来维持生活啊!

    舒苓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到处还一片寂静,还未到黎明,可以再睡片刻,闭上了眼,想起来刚才那个梦,不禁好笑起来。怎么我对生活的理想就是到江上捡垃圾吗?舒苓突然想起来了那年端午节第一次来秦宅唱堂戏,在回去的船上,看到江上因赛龙舟垃圾一片,有人撑着船在江上收垃圾的情形,当时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梦大概就是对那个场景的呼应吧!原来自己对生活最大的安全感,不是有没有人来疼自己爱自己理解自己支持自己,而是踏踏实实的做事情,而且是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清理江上垃圾,还大自然一个干净。也许这个梦境用不了多久就会忘掉,但此时此刻,这个梦境里的坦然与自在,让自己拥抱了真正的放松与愉悦。

    第161章

    这天早上,秦老爷使人来叫舒苓去他书房一趟,舒苓很是疑惑,这么正式叫她过去,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吗?匆匆来到秦老爷书房,一进门就看到秦老爷在那里看账册,施了一礼问道:“爹爹!儿媳给爹爹请安了!请问叫儿媳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