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品:《江南雪化

    祭拜完祖宗,秦老爷又把小繁霜的出生时辰与姓名告知祖先,并求取庇佑。再率着众人回到花厅,便有门子来报,说巧娟的父母来了。秦老爷说了一句:“快请!”

    不多时,代安带着吴老头夫妇来到花厅,吴老头见了东家身份的秦老爷,未免拘谨,巧娟娘就更紧张了,腿都是哆嗦的,两人就要行大礼,秦老爷做了一个免的动作说:“今天是孩子满月的日子,我们是亲家,外头那些虚礼也都免了,只管随意。”

    这时维翰来见吴老头夫妇,他们也是扭捏着,想应不敢应,想扶不敢扶,勉勉强强受了礼。

    舒苓看他们拘谨,见了维翰尚且这样,不要说面对着其他人了,料想叫他们在这里坐着等开宴也必是浑身不自在,于是出来对秦老爷和秦太太说:“爹!娘!刚才小繁霜被抱回屋了去了,二位亲家还没看着呢!反正时候还早,不如儿媳带两位亲家去看看小繁霜,也让繁霜看看外公外婆。”

    秦老爷点点头说:“说的极是,那你就好好接待两位亲家吧!带他们进去看看小繁霜,记着时间,看到快开宴了再请出来,”舒苓答应着便带着吴老头夫妇暂别了众人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在路上,舒苓看巧娟娘手臂上一直挎着个篮子,上面紧紧罩了一块儿粉红碎花布,回忆着好像有外婆第一次见外孙子外孙女有送礼的习俗,好奇地问道:“亲家娘,这是给小繁霜的吗?”

    巧娟娘本来没来过这深宅大院,有一种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了的拘束感,见巧娟问话又是激动又是高兴,说:“回三少奶奶,这是我送给外孙女的‘头尾’,就是孩子“从头到尾”的用品,包括帽子、鞋袜和饰物,都是我亲手做的。我们平时都是粗手粗脚的,做出来的东西恐怕没有这宅子里的精细,少奶奶请别见笑。”说着翻开篮子上覆盖的花布,露出了做工很细致精巧的衣物鞋袜,只是配色稍显俗气,还有一只小小巧巧的布老虎,上面针线也很细密。

    巧娟娘翻出衣服领子后面的绣花给舒苓看,说:“衣裤衣领后面都有一个‘卍’字,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希望这孩子将来有福。”

    舒苓用手撑开那衣领细看,果然是用手绣出来的,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心思。笑道:“亲家果然心细,什么都想着,这么精细的手工还怕不好,怨不得巧娟天天想着你们二老,不枉疼她一场。”说的二老十分高兴,神态也越来越放松。

    第154章

    巧娟娘说:“我听巧娟说三少奶奶绣花绣的跟真长出了的一样,所以就不敢把自己绣的拿出来。我们绣花最多针脚细密一些,做出来的东西结实耐用,但少奶奶的那些精巧,我们别说会了,见都没见过。”

    舒苓笑道:“这个东西也是要耗费心血的,我那是闲了没事绣上两针打发时间玩儿的,一忙起来就丢到一边去好久连针都不曾摸过,现在再拿起来,怕是又跟不上了。”说说笑笑转眼来到院落,舒苓带着他们直接走进了巧娟住的东厢房。

    此时,巧娟刚才听奶娘说了秦老爷给孩子取了名字,正高兴着,叫着:“繁霜!繁霜!”逗着奶妈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她娘说话的声音,心里一阵惊喜,扭头一看,舒苓已经带着她的父母进屋来,便叫了一声:“爹!娘!”丢了这边,跑了过去迎接,兴奋的像个孩子。

    她紧抓住她娘的手,还没焐热,丢开了手一把抱住了她娘的脖子,脸靠在她娘的肩上,略带撒娇的说:“娘!你可来了,女儿想死你了!”说到这里,几滴眼泪滚落下来,又想起来现在是当着舒苓的面,便没有说多的话,用手背擦擦泪珠,脸上干净了,但心里的泪还没流完,只得忍着。

    巧娟娘用手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叹道:“唉!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也是当了娘的,见了娘还这个样儿,跟小孩似的,也不怕人笑话。”说不好意思的着看了舒苓一眼。

    巧娟一听脸红了,站好了看着自己的母亲扭动了一下身子不好意思的说:“娘——”

    舒苓在旁边也笑了,说:“没什么的,女儿再大,也是娘的孩子,当然想叫娘多疼一疼了。”

    吴老头在旁边干着急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带来的篮子想起来了,说:“你们母女一见面,就只顾着自己腻歪,也不记得今天来是做什么的了。”

    一句话提醒巧娟娘,捧起篮子递给巧娟说:“瞧我,本来今天就是为看小繁霜来着,竟只顾我们娘俩亲热,都忘了小繁霜了,真是不应该。”

    巧娟连忙接过篮子,正要说话,奶娘已经听见她们的话了,忙把小繁霜抱到吴老头夫妻俩跟前。巧娟在旁边说:“小繁霜,是外公、外婆来看你了,快叫外公、外婆啊!”

    巧娟娘笑出了眼泪,说:“傻孩子,她才这么小,哪里会叫人啊!最起码也得好几个月才会发出点呀呀的声音学说话。呦!小乖乖,让外婆抱抱!”说着从奶妈手里接过小繁霜,努着嘴逗她玩,越看越爱。

    吴老头看着心痒痒,也想抱,又因为好久没有抱这么小的小孩了,几次伸伸手还是不敢抱,又不甘心,一扭头看到巧娟接过去的篮子,说道:“你看你,只顾抱着外孙女高兴,都忘了把送外孙女的礼物拿出来了。”

    巧娟娘如梦初醒,两边看看,奶妈会意,把小繁霜接了过去。巧娟娘拿过篮子,取下覆盖的花布,把里面的衣服帽子鞋袜小玩意儿等一件一件的取出来,放在床上摊平展示给巧娟看,皆是红底提花绸缝制。看完后,对巧娟说:“我们给小繁霜换上这套衣服吧!”

    “嗯!”巧娟点点头。舒苓一听忙令人查看窗户是否都已关紧,毕竟天气已冷,还是小心为好。

    桢儿检查了一遍,回道:“都查了,关紧了。”巧娟娘和巧娟一起给小繁霜换衣帽,这小繁霜可能是一大早到现在被人抱来抱去的累着了,此刻呼呼大睡,一点都不在意周围人的折腾。

    过了一会儿,母女俩给繁霜换好衣服后,巧娟娘慈爱的看着小繁霜熟睡的样子,对巧娟说:“看着她,就想起了你小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的,谁想到,这么快就离开了娘,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养女儿就是叫人难过,再心疼,嫁了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只怕繁霜长大了也是这样的。”

    巧娟本来就有些喜欢多愁善感的,被母亲这样一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说:“娘,我刚嫁过来的时候,经常每天做梦都梦见娘……”正要往下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看舒苓没有说了。

    舒苓看见了,心里猜度着她们母女可能有私房话要说,不想叫她听见,便退了出去在外间等着。自鸣钟响了几下,舒苓一看时间,是要快开席了,看看门上挂着的门帘,还没有开启的意思,又不忍心去打断人家母女好容易的相处,只得忍耐住,思忖着再等等吧!还有一点点时间。

    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走路声,秦太太的小丫头彩霞走了进来,见过舒苓说:“三少奶奶,快要开席了,太太使我来请三少奶奶引二位亲家去花厅。”

    舒苓说了一句:“请稍等一下。”走到门口,小竹忙打起了帘子,舒苓进了里间,一眼看到巧娟偎依在她母亲的怀里亲昵的说着话儿,一副小孩儿见了娘撒娇的模样,心里顿时被触动,一阵酸楚。回忆中,自己竟然没有这样的经历过,怪不得维翰会因为她而移情别恋,大概没人能够抗拒别人对自己完全信任的柔软依赖吧!而自己,即便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对他好,也是在理性的支撑下,猜度着他的需要去付出,从来不曾放下自己的所有戒备,将一颗柔软的热气腾腾的心毫无保留的交付给他,好像并不相信他能让自己无忧无虑地依靠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从小离开了家,父母的记忆少之又少,在戏班虽然师娘很疼爱自己,但她还要管理那么多的事,能匀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和精力非常有限,而且多是教导,几乎没有像这样毫无目的亲昵过。后来遇到了齐庭辉,真的是不过一切的去爱,可最后也不过是那样的结局,在还没走出那种伤害的情况下就匆匆嫁给秦维翰,最初也没得到他用心的爱护,好像所有经历过的事都在把自己推向一个像蚕茧那样用坚硬的外壳把柔软的心包裹起来那样的路上走去。可在这一刻,心中的触动让她明白了,这不是她的初衷,在她心灵深处,她也是希望有个安全温暖的地方可以将自己柔软的心珍贵安放。

    且不提舒苓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巧娟母女已经看到她进来了,便松开了,一起看着她。舒苓笑着走到他们身边说:“宴席快要开了,太太让我请二位亲家过去。”

    吴老头一听对母女二人说:“那不能叫老爷太太他们久等,我们赶紧过去吧!”

    巧娟娘对女儿还有些依依不舍,捧着巧娟的脸说:“我们要走了,娘不在你的身边,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