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船离荷花越来越近了,一阵微风袭来,只觉得荷香像波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断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随风舒展摇摆着它们那绿莹莹圆盘翠玉般、绿绸大伞般的躯体,如闻乐起舞,越发的映衬出点点柔媚荷花的轻盈娇姿,如娇羞少女含情自持,亭亭玉立。
舒苓正专注欣赏着,突然一阵水花掠到她的身上,猛地把她带回到船上的世界,定睛一看,原来是雪盈调皮,撩起一捧清水撒到了她的身上,带来星星点点的凉意,便对着她笑了。雪盈也看着她笑,说道:“三婶婶,你的裙角都飘到水里去了。”
舒苓一看,果然是,缃色绉纱裙角时不时的扑打着水面,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在上面跳跃,正要去拉那个裙角,船晃了一下,吓了一跳,赶紧抓紧了船舷,感觉稳了,才拉回了裙角,索性收回了腿放在下面。猛然间想起了那句诗: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近了!近了!马上都可以碰着了!”雪盈拍着手欢喜雀跃,不时地回头看看舒苓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舒苓的笑容里荡起了柔柔的波回视她,两人同时伸出了手,就要去夠那片最大的荷叶。眼看就要挨着了,船猛地往前一参,扎进了荷叶荷花丛中,钻在里面觅食的鸭子、鹅、鹭之类的水鸟叫的“嘎嘎”直响,扑扇着翅膀四散逃去。舒苓和雪盈被一带直接趴到了船头甲板上,唬的宛佩扑上去一手按一个,看没事了心里还“噗通噗通”直跳。
船舱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乐仪直接叫出了声,紧紧搂着了嘉音,嘉音虽然受她情绪的感染,开始有点惊吓,转眼就觉得好玩了,眼神里透露出光彩。茶炉子撞在船舷上没有翻,只磕了一些灰出来,壶却滑下去了,热水洒了不少,亏得没烫到人,被反应过来的烧茶丫鬟抓了起来,又坐在茶炉上;茶杯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两盏摔倒船板上发出“嗑啷啷”的声音,摔碎了,小竹等几个丫鬟站稳后连忙过来帮忙收拾。维藩还是那么稳重,站起来看看前面,维垣听着乐仪真害怕了,赶紧看着她,维翰直接跳了起来,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大家很快恢复了神态,判断应该是船尾操作失误,一齐往后看,原来是茜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过了驾娘,也是驾娘看到了荷花丛处,这边水比较浅,擦着荷花边上行船,料想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才把桨给了她,结果她刚接过桨没操作两下子就闯了祸,把船直接撞到了荷叶荷花纠缠最乱的地方。
茜容开始吓得脸都白了,后来看没事,大家都回头看着她,脸由白转红,噘着嘴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搞了还不行吗?”说着把桨递给驾娘说:“给你,我再不缠你了,你把船弄出来吧!”
驾娘也吓到了,赶紧接过桨把船往外划,维垣忍不住说她:“别再给她了,搞得吓死个人了!”宛佩在船头说:“算了算了,没事就好,大家玩儿嘛,还是放高兴点。”维垣本来还准备说什么的,看大嫂这样说了,便动了动嘴,没再说什么。茜容脸又是一红,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轻飘飘的从船舱里跳过去,跑到船头和宛佩她们呆在一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舒苓亲昵的在她额头上用指头戳了一下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你啊!不闯点祸就不安心。”茜容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宛佩也悄悄的说:“下次可不能这样玩了,亏得没出事,要不可怎么好?”茜容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嗯!”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啊?大不了掉到水里去呗!水又不深,又是夏天天热,就当泡个凉水澡。
驾娘到底技艺高超,几下子,船退了出去,沿着荷田边上滑行,船上的人又恢复了开始的祥和,打牌的依旧打牌,嗑瓜子的依旧嗑瓜子。宛佩、舒苓坐在船头看荷花,茜容和雪盈就没这么老实了,一会儿坐着伸手调弄一下荷花荷叶,一会儿趴在船舷上看水里自在的小鱼在荷梗处灵巧的穿梭,总是闲不住。几只青蛙呱呱叫着从这片荷叶跳到那片荷叶上,有的又突然“噗通”跳到水里游泳,溅起的水花都飘在二人脸上,引得她们“嘎嘎”直笑。
旁边的宛佩时不时的提醒她们:“你们还是老实点吧!别有闯祸了,真掉下去是要糊一声臭泥的,别看这上面的荷花荷叶又香又美,下面的泥可是真的臭。”两人嘴上频频答应着,可还是依然如故。
雪盈看到了一朵盛开的荷花,捧着花瓣鼻子贴近花蕊处,皱皱鼻翼深吸一口气想要把花里的香气全都吸进鼻腔里,瞬间那种幽幽花香果然在里面充盈,直达心脾,不禁叹道:“好香啊!”
茜容已经开始辣手摧花了,都还没注意,她已一花在手,笑的“”声,放在宛佩和舒苓面前晃悠,说:“看我摘的这朵,开的多艳!”
宛佩笑道:“你就是调皮,这几天天天一大早都有人摘了给各房送去插瓶,这会子天热,你摘了它,不一会儿就蔫儿了。”
茜容颇不在乎的说:“人家摘好的送过去,哪有这样自己摘的有意思?自己选的,看着就有感情,才格外喜欢,人家送过来的,少了自己挑选甄别的过程,花再好,也少了几分味道。”
舒苓笑了,说:“茜容妹妹这话说的很是,想不到妹妹这般小小年纪,居然看的这么通透了,真真是个水晶心肝的玻璃人儿,真不知道将来哪家少年有福气,能娶到你。”
茜容一听脸红了,说道:“三嫂嫂说什么呢?没事拿我开涮。”
第141章
宛佩见此“噗嗤”笑了出来,说:“刚还调皮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一提这个倒害起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你就是害羞,也躲不过去的,只怕这种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候,也玩不到几天了。”
茜容脸更红了,娇嗔道:“不跟你们说了,两位坏嫂嫂,拿我开心,不理你们了。”
雪盈也在旁边笑着说:“茜容姑姑要嫁人了,可以和姑父一起玩儿,一定要找个会游泳的,两个人一起疯一起去摘荷花,要是姑姑掉到水里了,姑父可以把姑姑救上来。”
茜容啐了她一口说:“连你这小妮子也来打趣我?你还不是女孩子吗?你还不是一样将来要嫁人的吗?还来说我。”
说的雪盈也脸红了,说道:“姑姑你说什么呢?雪盈还好小,能跟你比吗?再说了,雪盈好乖,才没有姑姑调皮。”
茜容翻了她个白眼说:“我怎么调皮了?我也很乖好吧!”说着话儿,耳边又探过来一枝娇艳欲滴的大荷花,立马忘了这件事,开心的拉着雪盈叫的喳喳响,说:“快看这朵,你摘回去摆在案头多好!”
雪盈一看,果然是,花开的极大,那种粉嫩仿佛用又薄又透的胭脂洗出来的,在风里微微颤动,娇羞欲语,就要去摘。舒苓劝阻说:“盛开了的花很快就会枯萎了,摘回去也没什么趣儿了,索性饶了它,让它在阳光下再美下去,不如另选半开的,现在虽没它美,回去插在盛水的花瓶里养着,还能看到整个开花的过程,岂不有趣?”二人一听觉得有理,便弃了这朵,又在荷花丛中看了许久,换了一枝半开的,雪盈掐住下面的梗,用劲儿一折,从那里断开了,擎在手上,回过胳臂,把荷花凑到鼻尖又使劲儿的嗅了嗅,一脸的陶醉。
舒苓又说:“我们摘些开的多一点的,再采点花骨朵,另外配点小莲蓬和荷叶,高高低低插在瓶里,显得错落有致,看着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多么别致啊!”茜容和雪盈立刻响应,三人人对着荷叶荷花一边研究一边小心摘采,生怕劲儿大伤美人,其实摘采已是伤害,但是贪欲来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没多久没人手里都有了一把,互相攀比着,谁的更美。
驾娘开始掉头,逆着光把船驶向了回程,湖面上越发显得波光粼粼,船舱里的人也无心打牌了,收了牌吃吃点心闲聊几句,看着阳光下的荷田渐行渐远,像是远离了一种人生。等到上岸,已是太阳西斜时分,彼此都倦怠了,打个哈欠挥舞一下胳膊放松放松,便彼此道别各自回屋去了。
维翰一回到屋便便喊着:“巧娟!巧娟!”只看的桢儿来开门,不见巧娟,奇怪的问:“巧娟呢?”
桢儿回答说:“姨娘在里面。”
维翰很是奇怪,每次只要听到他的脚步声巧娟都会出来迎接他,今儿是怎么了?难道不舒服吗?带着疑问走进里间,一眼看到巧娟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几步走上去坐在床沿上拍拍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巧娟趔了一下肩膀,躲开了维翰的手,脸往枕头里埋的更深了,总是不理他。
维翰有些莫名其妙,也有点动怒了,想想还是耐住性子说道:“你有什么直接说,若是不舒服我就找人给你请郎中来给你看看,这么着是个什么意思?”看巧娟还是不理,真火了,“腾”的站起来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我走了!”说着真的准备走。巧娟猛地坐起来面对着他,满脸泪痕。维翰吃了一惊,刚才的火气一扫而光,又坐到床沿上扶着她的双肩问道:“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为什么哭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