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品:《江南雪化

    秦老爷今天高兴,对大家说:“你们都坐上去感受感受。”

    维藩和宛佩互相看看,宛佩看着秦老爷说:“爹都没坐,我们怎好坐呢?”

    秦老爷摆摆手说:“今天带你们看看这新房子,一起高兴高兴,不用拘礼,这里看完了,我们等会儿在别处去看。”

    众人听了,才扶着秦太太坐到长沙发上去,饶这样,秦太太还是歪了一下,乐仪和舒苓眼疾手快,把她扶稳。她按住心说道:“哎呦,这里面是什么啊?这么软,都没防备,吓了我一跳。”

    维藩说:“这沙发里面是海绵,很软的。上海那边还有很多大城市里,很多家里都用的这个,现在天热还不觉得,等天冷了就知道了,这个可比罗汉床坐着舒服多了,也暖和些。那罗汉床铺的再厚,也没这个软和。”

    秦太太仍然按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软和是软和,明儿的要是你们奶奶坐,可是要提前给她说,扶好她,莫吓着她了。”

    秦老爷笑道:“你们年轻人喜欢沙发,我还是喜欢我们的罗汉床、太师椅,坐着周正,不像这沙发,坐久了骨头疼。”

    秦太太一听忙说:“这个坐久了还骨头疼啊!那你们赶紧扶我起来,我可不敢坐久了。”说着,几人真的把她扶起来,秦老爷说,我们再去看看别处吧,说着走在前面,维藩等人扶着秦太太跟在后面。

    从侧面木制楼梯上二楼,是长长的走廊,铺着绿底儿提花地毯,两边木制墙裙,壁纸和地毯是同色系的,隔几步就会有一只铜托玉兰花造型的壁灯,发出幽幽黄光映的墙上挂的油画也泛出微微的黄色,有门前面的顶上还有一种大些的六角形吊灯。

    秦老爷走到一扇门前停下,秦赫连忙开了那扇门,这是一件西式卧室。迎面中间是一张西式大床,与中式的层层叠叠雕工精细把床隔成私密小屋子的拨步床架子床不同,只有简简单单的靠背,其他皆露在外面。秦太太疑惑的问道:“这床一点遮掩都没有,站在门口不是里面什么都看得到了吗?”

    秦老爷没有说话,维藩说:“西式床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卧室注重隐私,别人不能进来的,平时就是亲密的朋友,也都是在起居室待客的,很少到卧室来。”

    秦太太围着床走了一圈,对宛佩三人笑道:“这床看着怕人,不知道翻个身会不会就掉到地上了。”宛佩三人也笑了,其实她们心中也有这个疑惑,若平时早叽叽喳喳说出来了,此刻秦老爷在侧,这种话不敢说出口。

    床后面边上开有窗户,右边则是一面梯形大窗,占了整面墙的大半去了,光线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白天都不用开灯了。窗下有一只木制独腿小圆桌,上面摆着壶和茶盏,旁边各一把单人沙发,舒苓走到那边看着窗外,正对着外面的湖,嘴角又浮现出笑意,她想着闲时抱一本书坐在这里读,享受一段幽静时光,想来是不错的。秦老爷指着屋里的陈设,告诉她们都是从哪里运过来的,一圈转完,就要出屋,宛佩一扭头看到舒苓还站着窗边遐思,喊了她一声:“走啊!”舒苓如梦初醒,忙跟上了。

    离了这间屋,又转入下一间,一进去,众人好奇的紧张感就瞬间放松下来了,这是一件书房,还是中式装饰,在一众西式装潢的陌生环境里,突然看到这样一间具有熟悉感的房屋,犹如他乡遇故知之感。舒苓一看到架子上摆着层层的书籍就很开心,跑过去翻看。秦老爷背着手一点一点看着书房里的布局,像是在对大家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间书房,我还是按我们中式的样子装潢的,虽然学习借鉴一些西方先进的东西,但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根基,要好好的保护啊。”

    舒苓正在翻一册书,听到了这话,呆住了,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任凭那书一页页自己翻腾过去合上了,想过劲儿来,又翻开,却感觉注意力无法集中,于是把书放在原位,正要走开,一眼看到秦老爷背后墙上挂了一副很奇怪的图符,既不像字,更不像画儿,很是奇怪:这样的一个像符号的一副图,有什么深意吗?于是走了几步,到那副字符前面盯着看,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秦老爷注意到了,站到她的旁边问道:“你认识这个字吗?”

    舒苓很惊异,抬头看着秦老爷问道:“这是个字?我不认得。”众人听到了,也纷纷围了过来瞧这个字,都认不得。

    秦老爷捋着胡子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个‘德’字,道德的德。”众人一听甚异,又怕露怯不敢多问,舒苓笑道:“爹爹能给我们讲解一下吗?看着和我们平时的德依稀有些相似,但又有差别。”

    秦老爷又是一笑,说道:“这个‘德’是甲骨文的德字。”

    舒苓眼睛一亮,问道:“可是王懿荣发现的那个甲骨文吗?”

    “正是!”秦老爷说:“你们看这左边那个像我们现在‘德’的那个双人旁,像不像一条路旁边的小岔路?中间画的是一只眼睛,眼睛上面有一竖,指的是前进的方向,就是说走路要睁开眼睛看好方向,要走大道,不要走到岔路上去了。所以后世用‘德’代表顺应自然律的法则,是道家方法论的核心。”

    秦老爷说着,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发现其他的人面上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眼神却已游离,唯独舒苓双眼熠熠生辉,比平时更明亮了几分,于是脸色浮现出笑容,继续说:“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想我秦家祖上,从明末开始由湖南迁至此地生养休息发家传世,到如今已十四代,靠的就是一个‘德’字。”话说完,发现舒苓已经陷入了深思,会心一笑,也不打扰她,又和别人转去,留下她一人站在那里貌似平静,心里却在翻江倒海。直到众人出去,又是大嫂宛佩叫她一声才跟上。

    窗体顶端

    秦老爷和维藩带着众人,又看了几个房间,沿楼梯下去,出了门,太阳已经高照了,秦老爷对秦太太说:“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和维藩中午还要和卫家老爷商量些生意上的事。”秦太太带着三个儿媳辞去,秦老爷和维藩自忙去不提。

    秦太太等人这边一回到家,自然都回屋换了穿戴去见秦老太太,别人还尤可,乐仪还沉浸在新屋带来的兴奋感中,拉着秦老太太的手就说:“奶奶啊,看您不和我们一块儿去看,都没有赶上这第一拨热闹!我们都是一边看呐,一边说想着奶奶您呐!看到那沙发了,也想着要是奶奶来了我们一起围着奶奶坐在这里多好!看到那楼上的落地窗了,也想要是和奶奶一起坐在这里看外面的风景多好!”

    说的秦老太太直乐,说道:“这么说,搬家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去看看喽?”

    乐仪撒着娇说:“那当然,奶奶要是不去,那新屋子就没了光彩啊!一定要像奶奶这样有福气的人去绕绕福气好连带一下我们晚辈。”

    秦老太太笑道:“好好好!搬家那天说什么我都要去的。”

    窗体顶端

    窗体底端

    晚间秦老爷和秦太太一起商量新宅落成宴客的事儿,秦太太捶了捶自己的胳臂叹了一口气说:“唉!我年纪越来越大了,操心这些事,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真想把这管家的事儿交出去轻松一点。”

    秦老爷问道:“你和娘商量过没?交给谁合适?”

    秦太太说:“我私底下单独和娘在一起的时候问过她的意思,娘问我怎么看,我想着平时似乎乐仪比宛佩得娘的心一些,也没敢多说,只是试探说论理是该交给大的,但乐仪似乎更能干一些。娘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是娘嫌我懒想把这么大的责任推脱出去还是怎么的,没敢再提了。”

    秦老爷想了片刻说:“即这么着,这件事你暂时不提了,隔天我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再说。”

    秦太太一笑说:“咋得了?嫌弃我是外人还是怎么了?还要你们母子说私房话才肯说?把我丢到一边去?”

    秦老爷正色说:“看你这话说的,嫁到秦家都几十年了,还要争这点醋吃?只是我比你了解娘,能引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秦太太噗嗤笑道:“我知道,故意这么说的,到底是母子连心,只盼着这三个儿子有一个能像你对娘那样对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老爷说:“看看你,又想这么些乱七八糟的,等会儿说着说着又要忧伤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何必强求?再说这三个孩子哪个对你又不好了?只不过少年气盛有时候不大听话罢了,我当年十几岁的时候,也和娘顶撞过的。”

    秦太太来了劲儿,笑问:“这个可是真的?”

    秦老爷说:“当然是真的,谁没有个年少不懂事的时候?现在不是挺好的?”两个人说说笑笑看真晚了,便歇下了。

    第132章

    五月十八一早,秦家陆陆续续来客,同辈接待同辈的,男主人接待男宾,家眷接待女宾,一丝不乱。头天秦太太着人已经安排新扫帚、畚箕、碗筷、米、油、盐、酱、醋、茶叶、汤圆 、拜神明用的物品、拜地基主牲礼、还有钱币、两个好彩头等,都用红纸贴着。秦赫盯着时钟指的时间差不多了,走到正在和响屐镇其他家族老爷热情寒暄的秦老爷身后,微微提醒说:“老爷,吉时已到。”老爷起身宣布出发,一行人也有乘轿的,也有乘马车的,还有坐船的,再加上一溜的黄包车铃铛铛响,一路浩浩荡荡向新盖的小别墅涌去,竟占了半条街去,再加上“哔哔剥剥”的鞭炮声,热闹非凡,引得路人惊慌失措的躲避,也好奇的跟在后面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