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作品:《宫案

    杨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太好了,许兄你醒啦!哎哟哟,你慢一点儿,别操心,我都替你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许之城吃力问道。

    “落英!这个叫落英的宫女!”杨懋举起玉佩道,“就是你从刘奇手上抢的玉佩上刻的名字。”

    “她是宫女?”许之城皱眉道,“果然还是和宫里有关。”

    “正是!有王大人帮忙,关于这个落英的底细很快就查了出来。”杨懋兴奋道,“作为当今太皇太后,当年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在郭淑妃出事后不久就出了宫,走得很是仓促,要知道当年太后特别喜爱她,怎会轻易就放她走?再说了,这些高阶宫女出宫时常常会被指一门不错的婚事,可落英却什么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她现在在哪里?”许之城问。

    杨懋长叹一声:“唉,说起来也可怜,那落英出宫不久就死了,就葬在城外的黄石岗,小小的一个,荒凉得很。”

    “那坟上怎样?”

    “啊?”杨懋撇撇嘴,“我可没扒人家坟头看的习惯,不知道……”

    一旁的王有龄插嘴道:“很干净清爽,是有人常常来打扫的样子。”

    许之城露出一种“知我者莫过于有龄兄”的表情,道:“这就好办了,刘奇迟早会出现。”

    稍有好转的许之城开始下床走动,第一件事就是到案前写了封报平安的书信。他唤来帽儿,将书信郑重交予他,道:“让常乐送出去,它知道送到哪儿去。”

    帽儿犹豫地接过信:“大人,收信之人是不是一位叫苏玥的小姐?”

    许之城笑了一下:“别多问,你去送信便是。”

    帽儿挠挠脑袋:“大人作甚要这么神秘?这位苏玥小姐倘若将来要成为府里的夫人,大人也该早些让我们认识……”

    许之城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多嘴,等成夫人那天定会让你们知道,还不快去?”

    帽儿假装呼痛,揣着信跑出门去,结果与不知什么时候守在门口的娉婷撞了满怀,娉婷向帽儿伸出手来:“拿来!”

    “什么?”帽儿装傻。

    “当然是信,我让常乐去送!”娉婷道。

    帽儿将信往袖中藏了藏:“这点儿小事就不麻烦娉婷姐了……”

    “别废话!”娉婷一把夺过信来,“难不成你怕我把信给毁了不成?不信我的话就跟过来看!”

    当着帽儿的面,娉婷将书信绑在常乐腿上,又放了出去。帽儿放下心来,道:“这样就对了嘛,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娉婷没有理他,冷冷地看着常乐飞去的方向,转身出了院门。

    第130章

    娉婷加快脚程,追出没有多久便看到常乐入了近旁的小树林中。常乐在树林中间盘旋了一会儿,在一个石块上方突然消失,与此同时,石块发出了耀眼的光亮来。

    娉婷在原地愣了半天方才挪动脚步向那个石块跑去,石块除了表面光滑一点儿外并无异常之处,娉婷又呆呆地看了半天才缓缓走出树林。

    栖远寺前的山路上,杨懋一直缠着许之城问个不停:“许兄,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白芷对此案知情?她虽是当年太后的随侍宫女,不过听闻这个人生性淡泊,从不卷入争斗之中,当然了,问问总归是好的。”

    许之城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展开:“这是从垂珠的梳妆盒里找到的,你看看是什么?”

    “黑不溜秋的。”杨懋瞄了一眼嫌弃道,“不知道。”

    “是放了很多年的一种药材,唤做白芷。是在垂珠的首饰盒里找到的,她很聪明,用这种方式留下了线索。”许之城笑道,“走吧,到庙里会会这位当年的大宫女。”

    白芷,如今的妙远师太,在栖远寺已经呆了将近二十年,面对许之城一行人的到来,她既不惊也不惑。

    虽然粗布简衣,上了年纪,又无任何钗环佩戴,仍是掩不了这位大宫女身上的气度。

    “二十年来,贫尼以为一切都能流于云烟,想不到却生出这么多事端来。”白芷在听完许之城的陈述后长叹一声,“可怜小公子,因为当初的一念害了他终身。”

    “不知妙远师太可否将当年之事告知一二?”许之城问。

    白芷看向窗外,那里的一棵树大约死了有些日子,枯枝上最后一片叶子也撑不住,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皇后并没有害过郭淑妃。”白芷话音一起,让在场的人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白芷继续道:“别说皇后仁慈,就算真有杀心,又怎会直接在自己送去的羹汤内下毒,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人是皇后下的手?其实有毒的并非羹汤,而是先皇赐下的金丝蜜枣。”

    “先皇?!”许之城疑惑道,“先皇不是最宠爱郭淑妃么?怎么会……”

    “自然也不是先皇。”白芷道,“郭淑妃谨慎,通常只肯吃圣上赐下的东西,因此只有将毒下在那里方才万无一失。先皇当年专宠郭淑妃,而郭淑妃出身不高,所以引得宫中许多人不满,但先皇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反而更加宠爱她,甚至初一十五也不再去皇后那里,矛盾积累到郭淑妃怀孕时终于爆发,先皇许诺倘若郭淑妃生得皇子,便废了皇后嫡子的太子之位,另立郭淑妃的儿子为太子,此番说法一出,上下哗然,皇后更是大病一场。而太后……也就是当今的太皇太后终于无法忍耐,见劝诫皇帝不成,便商议着要除掉郭淑妃和腹中胎儿,商议那日我正巧打算送茶水进去,便在帘外听到了这一切。”说到这里,白芷顿了一下,略显惆怅道,“我这个人一向不想卷入这些争斗之中,回去后便假装生病告了假,所以事情自然就到了代班的落英身上。落英那日去御膳房,见垂珠在准备蜜枣,知道是当日送给郭淑妃的便悄悄换了几颗有毒的进去,垂珠来宫里时间不算长,识得的人不多,只道是我当值,却并不知当日去御膳房的其实是落英,因此尽管出事后她有所觉察,也以为是我去做的手脚。”

    “事成之后落英就出了宫?”许之城问道。

    “太后娘娘问落英要什么赏赐,她便提出提前出宫。”白芷叹了口气,“落英以前认识一个叫刘奇的人,是跑江湖的,两人说好等她一出宫就成亲,太后听后给了一笔丰厚的财物,道是嫁妆,便送落英出宫去了,谁知道,出宫的第一天,她就在路上被人杀了。”

    “灭口?”杨懋惊道。

    白芷似眼中有泪:“说是流寇,抢了落英的财物,可……可我知道那都是太后派去的人,是汪公公亲自督办的……”

    “原来汪公公是太后的人。”许之城轻叹道,“后来呢?”

    “那刘奇得知落英出事,自然心中难平,太后便又派人剿灭了那帮假的流寇,说是替落英报仇,并出面安葬了落英,还告诉刘奇害死落英的可能是郭淑妃的人。”白芷道。

    “所以刘奇为了复仇,甘心为太后所用,这样就说的通了。”许之城点头,“后来大理寺卿李大人调查此案时大约看出些端倪,所以便被太后派刘奇灭了口,而垂珠亦是,是吧?”

    白芷点点头:“只是可怜了小公子,这么多年一直不知道是谁才是害他母妃的人,先皇其实很快就发现与皇后无关,因此不会治皇后的罪,却又不能将太后抬出来,所以此事只能淡化下去,只是嘱咐皇后要善待这位小公子,皇后确实做到了,不仅如此,当今皇上对他这位皇弟也是多有照拂,只可惜误会太深,竟出了这样的事……”

    许之城见白芷情绪激动,也不便再继续相问,便道:“日后审理此案,还望师太能上堂来做个证。”

    不料白芷并未直接应允,而是站起身来,似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道:“容我独自再想一个时辰,可以吗?”

    许之城谦谦一礼:“自然可以,师太请便。”说罢便拉着杨懋退了出去,静静守在门外。

    杨懋按捺不住兴奋,向许之城问道:“真相就这么大白了,真不敢相信,许兄,你说师太会同意作证么。倘若她不愿,我们又该如何?”

    “即便她愿意,最后又能如何?”许之城望着窗边那棵枯死的树,道,“有的事想的时候单纯,可实际却毫无单纯之处。”

    杨懋“啧啧”道:“你看你,现在怎么这么悲观了?搞得老气横秋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很快便到了一个时辰,然而白芷的房门依然没有打开,眼看夕阳西下,而房中甚至连烛火都没点亮。

    杨懋焦虑道:“她是不是不愿意作证啊?要不要再劝劝她?”

    许之城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他挨近房门轻轻叩着,然而里面并没有人应声,许之城脸色大变,暗呼一声:“不好!”

    房门被他二人撞开,屋内的情形果然应了猜测,白芷服毒自尽,已气绝人亡,桌上留有几页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白芷的手书上完整地记录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也表达了自己这些年隐藏秘密的愧疚感,末了也道明秘密公开自己定然没了活路,于是选择先行一步也算是一种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