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宫案

    许之城一言不发地望着平琮,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丝毫假装和撒谎的痕迹,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平琮表现出的焦急是真的焦急,无助也是真的无助。

    半晌,许之城道:“你若是想知道秋葵怎么样了,回去解了酒气,明日一早来大理寺找我,我叫许之城。”

    清早,许之城在衙门院内来回踱步,如果平琮不知秋葵已死,那么他更不可能是杀害她的凶手,不过或许他能够提供至关重要的线索也说不定。

    一名衙役打断了许之城的思绪,道是外面来了个年轻后生,声称要见他。许之城心知是平琮到来,连忙让人将他唤了进来。

    平琮见到许之城,心急火燎地问:“许大人,是不是沁香楼出了乱子?秋葵怎样了?”

    许之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亮出了梅花印的图案,问:“你看看,可认得这种话?”

    平琮不假思索道:“这是我们家乡的照水梅,到处都是。”

    “秋葵姑娘可喜欢这花?”许之城每问一句,都极细心地观察着平琮的细微表情。

    平琮摇头道:“秋葵根本就不喜欢花,别说梅花,什么花都不喜欢。”他不耐烦道,“大人,您为什么要问这些,小人只想知道秋葵怎么样了。”

    “你当真不知秋葵的状况?”许之城蹙眉问他。

    平琮的脸灰了一灰,神态也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望着许之城,半晌道:“她……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死了。”许之城道。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平琮在这片刻之间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也没有泪,没有难过伤心的任何表现,只是木讷,所有血液都凝结成冰的样子。

    良久,平琮方才出了声:“不可能,前几日我还见过她。”声音是极力控制的颤抖。

    “她被人杀死在沁香楼。”许之城道,“左臂上被人印上了照水梅的图案。”

    平琮拼命地摇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她?”

    “还有,你和秋葵是什么关系?如何认识的?你为什么要为了她和别人大打出手?”

    “四日前的晚上,你在何处?”

    许之城一连串的发问终于将平琮逼向崩溃边缘,他开始歇斯底里:“是谁?是谁杀了秋葵?!我要杀了他!”

    平琮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再被问话,被几个衙役给拖了出去,一旁的杨懋擦了把冷汗,问道:“许兄你是故意激他的?”

    许之城点点头:“不错。”

    “那是不是他?”杨懋问,“我看他听到秋葵死了都没表现出伤心,很可疑。”

    “伤心到了极点也会这样,倘若他一听到此消息就哭的不能自已,反而令人生疑。我随后连着问他几个问题,他第一反应并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撇清与此案的关系,而是喊着要给秋葵报仇,也说明他不太像一个凶手的样子。”

    杨懋“啧啧”道:“许兄,你这些本事哪儿学的,好深奥的样子。”

    许之城一笑:“一位知己教我的。”

    “红颜知己?”

    “多事。”

    因为有人在秋葵遇害当晚曾见到平琮在沁香楼附近出现过,且他自己也无法证明当晚的去向,因此平琮仍然被大理寺暂时收押了起来。

    许之城陪着平琮聊了一晚上的天,终于从他嘴中了解到他与秋葵之间的恩恩怨怨。

    “原本的生活多好,我与她在一个村里,从小就在一起玩,本来我们都以为,长大后也会理所应当地在一起。”平琮低着头,极力掩饰着痛苦,“可是有一天,从京师来了个商人,带来了很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从那以后,秋葵便整天想着去京师,还央求那个商人带她去,后来她真的跟人家走了,谁都没告诉。后来我也到了京师,就是为了找她,可她去进了什么沁香楼,沁香楼是什么地方,就是整天给那些臭男人跳舞的地方!”

    “所以你便开始恨她?”许之城问。

    “怎么会!”平琮反驳道,“无论秋葵做什么,我都不会恨她,只要她愿意,我就会永远守着她!”

    “那秋葵是个什么想法,你问过么?”

    平琮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问过……她说我太穷也没权势,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不过,这一定不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第67章

    许之城没有想到,经历过上次那场不情愿又糟糕的相亲宴后,卢文馨还会来找他。

    与上次相比,卢文馨似乎清减了些,脸上也有淡淡的疲惫之色,然而,当看到许之城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睛便闪出光来,情不自禁地扑了过来:“城哥哥,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许之城望着她皱了皱眉:“这么晚你还不回家,你哥哥不管你么?”

    “哥哥知道我到你这里来了,就什么也没说。”卢文馨嘟嘴道,“哥哥知道他太心急了,最近也不好意思来见你,所以我今日来也是替我哥哥道个歉。”

    一个当今大将军的妹妹自降身份等他到夜深,许之城不是不感动的,他露出笑容来,温柔回应道:“道什么歉,你们什么错也没有。好啦!我又没放在心上。”

    “当真?”卢文馨欢快起来,“那我以后还可以经常来找城哥哥吗?”

    “当然。”许之城道,“不过现在这么晚了,我得送你们回家了。”

    卢文馨却对自己的侍女道:“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我想和城哥哥走一走。”又回头转向许之城,“城哥哥,不要拒绝我,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许之城有些尴尬,想了想方道:“好吧。”

    路上已经人烟稀少,卢文馨却仿佛置身热闹的集市,像只欢乐的蝴蝶一样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

    一会儿又回到许之城身边:“城哥哥,你能送我回家,我真是太开心了!”

    许之城道:“这么晚的天,让你单独回家我不放心。”

    卢文馨的脸有点儿红:“看来城哥哥还是关心我的,城哥哥,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

    卢文馨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城哥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许之城一愣后道:“缘分没到吧。”

    “那……城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卢文馨小心翼翼地问。

    许之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尴尬之余不知为何脑中突然闪现出了苏玥的样子。许之城笑了一下,觉得满心都像是洒满月光般的温柔,半晌道:“说不好,就是碰见了就再也忘不了,见不到的时候又会常常想念的那种人。”

    卢文馨抿嘴笑起来:“那城哥哥有时候会不会也想念我呢?”

    “啊?”

    卢文馨又道:“我知道一定会的,对吧?而且我知道城哥哥以后会越来越喜欢我的!”

    说完这番话,卢文馨突然踮起脚尖在许之城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道:“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你心里的那个人!”说完这些话,卢文馨便迅疾地转身跑开去知道,了。

    许之城在身后大喊:“喂!还没到呢!”

    卢文馨不敢回头,只大声回道:“还有一个路口,我自己回去了!”随着话音落下,卢文馨已消失在了巷口。

    许之城摇了摇头,叹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便听见隔壁巷响起卢文馨的惊叫声。不祥的预感充斥许之城的心中,他不敢耽搁,迅速冲了过去。

    待许之城赶到时,只见到一个黑影朝着巷子的另一边遁去,而卢文馨正坐在地上低声哭泣。

    许之城走近扶起卢文馨,焦急道:“你怎么样?”

    卢文馨擦了把眼泪:“幸好我还有些拳脚功夫,他才没伤害到我。”

    “是抢劫的?”许之城问。

    卢文馨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应该不是,他一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力气很大,像要置我于死地。”

    “你认识他么?看清他的脸了么?”

    卢文馨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确定,他当时的表情很凶恶,而我又被吓坏了,所以不保证记得没有偏差。”

    许之城轻轻扶住她:“好了,现在别想这么多了,我先送你回家。”

    二人刚刚迈出步子,便感觉脚下踩了一个东西,许之城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东西捡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不由大惊失色。

    那是一只刻的很简陋的印章,图案是一朵照水梅。

    第四朵照水梅出现了,而平琮还关押在大理寺,沁香楼管事的也还没放出去,因此绝不可能是这两人做的案。

    许之城仔细比对了印章上的图案,与前几起案子中留下的印记完全一致。作为案件的这个细节,没有人向外透露过,因此也不会有人能够仿造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所以,袭击卢文馨的那个男人极大可能就是前几起案子的真凶。

    卢文馨到底是见过世面,随军经历过战争的女子,很快她便平复了情绪,并让婢女送来她凭借记忆描绘出来的嫌犯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