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宫案

    “所以你觉得你这样就将她留在了身边?”许之城皱着眉,面色严肃非常,“你没有想过她其实根本不想这样?你这样不但留不住她的心,还会让她生生世世都恨你?”

    “不会的!”纪青云有些狂躁,“她依赖我,她不会怪我的!”

    许之城摇摇头:“那么陈功陈大人呢?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个蠢人?”纪青云不屑地笑了一下,“本来我觉得他来审这个案子挺好的,肯定破不了案。不过他居然在酒楼诋毁慕澄,又恰巧被我听见,那就是他的不幸了。”

    “你的占有欲真是让人不可理喻。”许之城叹了口气,“不知你娘亲在天之灵看到这些,是否会为你惋惜……”

    纪青云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终是没有说话。

    在许之城即将走出牢门时,纪青云突然叫住了他:“许大人,我有一个疑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在陈生找郎中做假证的时候,我发现你非常着急地要结案,又联想到每次出现关键线索的时候你都在场,才让我起了疑心。”许之城道。

    纪青云苦笑了一下:“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就是陈功死后,可能是你接这个案子……”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待我走后,有空去看看我爹。”

    许之城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牢房。走廊里泻下一道清晖,显得尤为清冷,案件虽然水落石出,但是许之城也开心不起来,这个案子让他太过沉重,久久不能释怀。

    第59章

    纪青云行刑当天,许之城找了个理由没有去刑场,反正有何隐坐镇,他出现反而会引起何隐的不快。至于纪春明,也没有到现场,只是委托府上管事的送了一顿饭。

    据说,纪青云死时是笑着的,丝毫没有受到周围观刑之人谩骂的影响。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解脱。

    许之城去了刑部尚书府,府里的人借口纪尚书身体抱恙,没有让他进门,许之城也不勉强,留下一包茶便走了。

    路过文澜书院时,他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书院一角有点点火光,是文浔在给艾慕澄烧纸。

    许之城咳了一声,冲他道:“你有心了。”

    文浔想努力牵出一个笑容,却不料笑得十分难看,只得低头道:“终于守得云开,慕澄也可以安心了。”

    许之城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文浔苦笑一下:“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教书,然后……想念。”

    因为这个案子,大理寺着实长了脸,而许之城的名字不仅传遍了前朝,连后宫也有所耳闻。这日后宫里风头最劲的赵贵妃一边品尝着刚做好的莲子羹一边随口问道:“刘公公,近日里传的那个许之城许大人是个什么来头?”

    一旁恭敬站立的刘公公迅速回道:“禀娘娘,那许大人没什么来头,原来在苏州破了几宗悬案,也是皇上爱才,破格提拔上来的。”

    赵贵妃笑了笑:“皇上就是爱才。本宫听说许大人最近几起案子都得罪了人?”

    刘公公揣摩了下,道:“多是为了破案,没管没顾他人的感受,此前太师的案子就是……”

    赵贵妃“哼”了一声:“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不过本宫还听说他急于邀功抢了大理寺少卿何隐的风头?”

    刘公公在心里抽了自己一鞭子,这何隐算起来也是赵贵妃五层之外的远房亲戚,想来赵贵妃是鸣不平了。他正揣度着怎样回话,赵贵妃又道:“这样一个不懂圆滑处事的人,还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

    刘公公唯唯应了,赵贵妃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抬头问道:“秋葵在沁香苑好吗?”

    刘公公立刻谄媚地笑起来:“娘娘放心,秋葵那丫头聪明着呢,听嬷嬷说,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出师了。”

    赵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希望这次找的人别再让我失望。”

    案子结了以后,杨懋请了许之城一顿酒。酒桌上杨懋眉飞色舞地描述了行刑当天的情景:“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你没看到何大人当时那个得意样儿,结果皇上当场拆了他的台,说要不是你许之城侦办有功,哪能这么快就破了案。哈哈!何大人那脸当时就绿了……”

    许之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这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让我更遭嫉恨罢了。”

    杨懋噎住:“以后他不会处处针对你吧?”

    许之城叹口气:“只能自求多福了。”

    与城南灯红酒绿的热闹不同的是城东的宁静寂寥。城东多山,几处村镇不算繁华,街市往往在天黑之后就安静下来。

    巷尾的一间屋子的门开了,“吱呀”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暗夜里仍然有点儿突兀。有个着粉色衣服的女子探头出来,她年纪大约二十五六,脂粉涂得很厚,红色的唇即便在月光下看也鲜艳得很。她先是看了看,又回头冲着身后挤了挤眼睛:“没人,那我走了?”

    屋内的人似乎拉了女子一把,女子“咯咯”笑起来,骂道:“讨厌,过两天再来找你。”

    女子走出屋子,屋门随即关闭,她驻足回头瞥了一眼,不屑道:“胆小鬼!”

    女子其实长得十分艳丽,配上妆容更显得妩媚,她心情似乎很好,一路哼着曲子走出了巷口。

    街道上没有其他行人,连巷口烤红薯的也在收摊,烤红薯的大爷看了眼女子,又闷着头继续收拾,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了。

    街道静谧,女子心中有些害怕,哼曲的声音也大了点儿,希望借此驱散不安和忐忑。又行过一个巷口时,女子突然感到被人大力地拉了一把,她还未来及惊呼出声,便被拖进了巷中……

    依然是个落雨的早晨,这些天的清早总会下些小雨,只不过一会儿功夫天空便放晴了,阳光透过湿气洒在地面,感觉清新舒适。

    小巷中的人家陆陆续续有了动静,起得早的打算去赶个早集。巷内的一扇门打了开来,有位老人慢慢踱了出来,刚踏出门口他便“咦”了一声,自家门口不远处的墙根处躺着一个着艳丽衣服的女人。

    老人加快脚步走过去,探头问了声:“姑娘,怎么睡这里啊?也不嫌地上凉?”

    女子的脸庞被长发覆盖着,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疑惑地伸手推了推她,长发散了开来,露出一张充满不甘的可怖的脸。

    巷中的宁静随即被一声惊叫打破。

    大理寺的杨懋刚接了一个报失踪的案子,道是城中一户人家新婚不久的夫人彻夜未归。这个案子还没问清楚,那边又报城南某巷子内发现了死人。两边一对,确定死的人正是失踪的新婚夫人。

    死者名唤杜娘,仵作验尸结果证实死者死于窒息,死者身上的裤子被人褪尽,死前不久曾与人发生过关系,但未发现被强迫的迹象。

    杜娘的丈夫方山本来哭得死去活来,然而在听到杜娘似与他人有染时,立刻收住了眼泪,愤愤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甘于呆在家中,才成亲就出去和人鬼混,死了活该!”

    杨懋敲敲桌子:“这么说你有杀人动机了?”

    方山立即闭了嘴,半晌才又咕哝一句:“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许抱怨一下吗?”

    杨懋没想到这个案子会交到自己手中,虽然说何隐的意思是许之城最近忙了几个案子需要休息一下,不过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何隐是不想许之城风头太劲了。

    许之城倒是不介意,每天仍然按时点卯,不过晚上也在府衙呆到很晚,为此杨懋很不理解地去问了几次,起初许之城支支吾吾不肯说什么,被问的多了方才叹口气道了句实情:“不敢早回去啊,有人三天两头来家里候着我。”

    “谁啊?”杨懋好奇道,“你欠别人钱啊?”

    许之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不肯细说。杨懋脑筋急转,突然灵光一闪,道:“你小子是不是招上桃花了?”

    许之城苦笑道:“大概……算是吧。”

    杨懋兴奋至极,挨着许之城坐了下来:“快说说,是哪家千金?”

    许之城埋着头:“你小子对案子都没这么上心……”

    杨懋不依不饶:“你要是不说,我就去你家守着,告诉上你家的人你在大理寺。”

    许之城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还不行么?是卢将军的妹妹卢文馨。”

    杨懋的脸上爬满兴奋:“真的?好事啊!你躲什么?害羞?不好意思?”

    许之城叹了口气:“至于嘛?我只是没有心思想成亲的事。”

    “你少找理由了。”杨懋一点儿也不买账,“以你的年纪,别说成亲,连娃都该有了,如今有个千金大小姐看上你,前途无量啊,你犹豫什么呢!”

    见许之城对话题完全提不起兴致,杨懋又凑近问:“你不是有心上人了吧?那个娉婷?”

    门口响起杯盏碰撞的声音,杨懋转头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娉婷站在了门口,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下次再找你讨论案情啊,你也早点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