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宫案》 “不是说挖粪都不带眨眼睛的么?怎么盯一个人反而……”许之城故作不满。
杨懋为难道:“这可不是出尔反尔啊……我就是觉得……”
“你不答应就是出尔反尔。”许之城不依不饶。
杨懋苦着脸道:“哎怕了你了,我盯就是,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样做最后都不会有结果的。”
纪春明也心急如焚,如今文浔仍不认罪,而陈生在牢里三天两头地闹,也是没有进展。如此又过了几天,案情没有什么进展,而该有的疑点还在那里。许之城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既不在府里,也不在大理寺,刑部更是一次都没跑,自己想找个人商讨案情都不行。
纪春明没法子,又将文浔和陈生提出来审了一遍,然而依旧没什么突破,将文浔带下去的时候,他回身问了一句:“纪大人,您信不信这世上有转世轮回?”
纪春明愣了愣,随即答道:“无稽之谈。”话刚出口又有些后悔,想来文浔已经对洗脱罪名不抱希望才会有此一问,于是连忙补充道,“其实本官也不知,未了解的事不便下结论。”
文浔凄凄一笑:“艾慕澄曾对我说过,她说此生无缘,来世定然相伴。”
纪春明在心中叹了一声,这文浔还真是个痴情的,于是随口安慰:“若是没出事,你与她也未必无缘。”
文浔苦笑:“不,我至今仍然记得她当时说这话的神情,坚决,却又带着一丝……怎么说呢?一丝……甜蜜。”
“甜蜜?!”纪春明惊奇道,“为何会有此形容?”
文浔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文浔被带下去的背影,纪春明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隐隐地觉得在艾慕澄的背后还有一个灰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纪春明的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坐上马车,直奔艾慕澄家中而去。
艾慕澄的家人见到纪春明出现,并没有特别的情绪,无悲无喜,对于他们来说,官府来了几次,都没有说起有什么进展,此次再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还有几天就要结案了?”艾慕澄的父亲问。
纪春明捶了捶老腿,道:“老人家别着急,我们一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这次来是想再问问艾慕澄出事前一段时间的情况。”
“问吧。”艾慕澄的父亲眼神黯淡,果然,还是没有什么新鲜的。
“艾慕澄失踪当天的情形再与我说一说呢,尽量细些。”纪春明问。
艾慕澄的父亲目无表情地重述,这些话他已说了许多遍:“那日一早她去书院,我老伴给她带了午饭,又另外装了几个青团,说要送给那个文教习,一开始拿了五个,后来她要了十个,然后就和我们告别了。”
“等等,十个?”纪春明打断他,问道,“艾慕澄自己喜欢吃?”
艾慕澄的父亲摇摇头:“她不爱吃青团,就说带给文教习的。”
纪春明皱紧了眉头,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日从文浔那里只看到两三只青团。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细节,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艾慕澄其实并没有把青团全部给文浔,在她失踪的现场也找到了青团,纪春明一直认为可能是艾慕澄给自己留了几只,但是没有吃完,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艾慕澄的青团还要送予一个人。
“艾慕澄除了和文教习比较亲近些,还与谁交往比较频繁?”纪春明问。
艾慕澄的父亲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家慕澄很乖,平日里不与人来往。”
艾慕澄的妹妹恰好经过,插嘴道:“我倒是听姐姐说起,说有个人比文教习还有学问,而且很有趣。”
“她有没有说起过是什么人?”纪春明问。
妹妹撇撇嘴:“就提过这一次,再没说过,大约也是文澜书院的夫子吧。”
艾慕澄的母亲收拾了几件艾慕澄生前的衣物出来,听见后跟着叹了口气:“她就是羡慕有学问的人,可惜我们没钱供她读书。”
纪春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上面一件藕荷色的衣物,喃喃问道:“这是艾慕澄的衣服?”
艾慕澄母亲点头道:“是啊,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虽然样式老了,可她就是喜欢穿。”
纪春明浑浑噩噩地离开艾慕澄家,在他的心里有无数碎片,他试图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图片,却又找不到彼此联系的关键。
纪春明揉了揉生疼的脑袋,觉得先打道回府。结果一进府门,看见许之城正气定神闲地在内堂喝茶,纪青云陪在一旁,看样子两人相谈甚欢。
见纪春明走进,许之城连忙站起身:“纪大人。”
纪春明皱皱眉头:“许大人找老夫有事?”
“啊无事无事。”许之城笑道,“只是路过,进来拜会一下,结果大人不在,便和小公子聊了聊。”
纪春明“嗯”了声,冲着纪青云道:“这里没你的事,为父和许大人有公务要谈。”
纪青云不情愿地退到一边:“许大人谈案情都不避着我,父亲却要避着我……”
纪春明吼道:“啰嗦什么!快下去!”
纪青云悻悻地离去,一瘸一拐的伤腿让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纪春明让下人掩上门,神情凝重地坐在许之城对面。
许之城先打破了沉默:“纪大人有何指教?”
纪春明表情纠结了一下,问道:“许大人是否查出什么眉目来?”
许之城叹口气:“尚只是些碎片和猜测,不能勾画出案情全部。相信纪大人查出的更多。”
纪春明也跟着叹口气:“既然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查案,平日里还要共通有无才对。”
许之城扬了扬眉:“下官并未故意隐瞒什么,只是未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便下结论。不知纪大人这里是否有什么进展。”
纪春明迟疑了下:“老夫去了艾慕澄家中,怀疑艾慕澄在外交往了一个人,而这个人隐藏的很好,无人知道。”
“此人并非文浔?”许之城问。
“恐怕许大人早就知道,又何必多问一句。”纪春明的眼神黯淡下来,“就这么多,一切都还需要好好捋一捋。”
许之城点头:“今日一过,离最后期限便只有两天了。”
纪春明低着头,半晌“嗯”了一声。
许之城与纪春明告辞后,天已尽黑,纪府院中到处掌起了灯。管事的正将许之城送出院外,行至一半,隐约传来一阵琴声,幽远空灵。
“是谁在抚琴?”许之城问。
“哦,回大人,是我家公子。”管事的道。
许之城驻足片刻后,便向着琴声的方向而去。琴声很忧伤,纪青云弹奏得很投入,许之城没有打扰,待到一曲完毕方才走近。
“这支曲子似乎没有听过,不知是何曲子,竟如此忧伤?”许之城问道。
纪青云突然从一种情绪中被拉出,有些不知所措,面向许之城尴尬一笑:“让许大人见笑了,在下不才,自己谱的曲子,是为了纪念亡母的。”
许之城歉意道:“是本官唐突了,惊扰了小公子。”说话间他朝四周看了看,“这是小公子住的院落吧?”
纪青云点头:“正是……”
纪青云的话音未落,许之城已径自走了开去,边走边道:“尚书府果然不一般,这一方园中园都比本官住的地方大上一圈。”
纪青云跟上几步:“许大人又说笑了,这园中许久未打理,乱的很。”
“哪里乱了?”许之城连连摇头,“恰恰相反,这院落收拾得很齐整,十分齐整。”
一直跟在后头的管事插嘴道:“那可不,除了一般的洒扫,其余基本是小公子自己收拾的,都不让我们插手。”
纪青云回头看了管事的一眼,管事的连忙低下头不再吭声。许之城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走到了一扇虚掩的门前。
“这是小公子的书房?”许之城探头看了看。
纪青云忙道:“正是在下的书房,平日随意写些字,不足入眼。”
许之城随意地扫了眼屋中的字画,眼光落在了一副画像上,画像上是一名女子,年纪约摸二、三十岁。
“这位是?”许之城指着画像上的女子问。
纪青云神色黯淡,轻声道:“正是亡母。”
“哦……”许之城踏进屋去,“我来上炷香罢。”
纪青云默许,站在门外等候,片刻后,许之城走出房门,看了看天色道:“哎呀,不知不觉叨扰了太久,该告辞了。”
纪青云并不挽留,拱了拱手道:“许大人慢走。”
送走许之城后,管事的颠颠儿跑过来,跟纪青云抱怨道:“这许大人真真儿是小地方来的,到别人府上跟在自己家一样,想走哪儿走哪儿,想进何处进何处……”
纪青云神情冷淡:“休要随意评说别人。”
管事的缩了缩头,不敢再多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