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宫案

    娉婷的眼光一直巴巴地随着许之城出门,回过身来时觉得一切都很索然无味。身边的这个张江一晚上的关注点似乎都在她身上,而她的心不在焉对方也都看在眼里。见娉婷的话变得更少,张江不由叹了口气。

    “娉婷姑娘。你是否是对在下哪里的表现不满意?”张江期期地问。

    娉婷听出话中不对,莫名道:“张大人的表现与我何干?”

    张江也莫名道:“难道许大人之前未与姑娘说过,今日是给你我相亲的吗?”

    娉婷闻言“嚯”地站起,一把短刀同时拍向桌面:“我娉婷根本就不想相亲!”

    张江吓了一跳,望着桌上的短刀哆嗦道:“娉婷姑娘息怒,不想相亲咱们就不相,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张江一溜烟地离开了包间。

    娉婷又急又怒,压抑许久的泪水决堤般流了下来。她默默收起了刀,独自走出了狮王府,独自走在京师的街道上。

    望着熙来攘往的人流,明明脸上还带着泪,娉婷却笑了一下。可不是,这可不是就像一个笑话?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彻头彻尾的误会。

    许之城与王有龄回到包间时发现两个人都不见了。王有龄抚掌道:“看来二人是对上眼了,约上一起去了第二场,都没好意思跟我们打个招呼。”

    许之城皱眉看了看桌上的一只碎了的酒杯,道:“恐怕没你想的那么乐观吧?”

    王有龄也皱了皱眉:“张江这后生我了解,不像是能把女孩子给惹怒的主儿啊?”

    王有龄沉默片刻,突然望着许之城道:“我觉得可能惹怒娉婷的不是张江,是你。”

    许之城摸摸脑门,道:“可能怪我没有事先告诉她是相亲。”

    王有龄一拍大腿:“我说嘛,女孩子害羞,你之前得暗示一下嘛。”

    “我就是担心告诉她后她就不肯来了。”许之城道。

    王有龄继续望着他,继续沉默。

    “你干什么?怪瘆人的。”许之城伸出一只手掌在王有龄面前晃了晃。

    “我还是觉得吧,娉婷可能对你有意思……你别和我说你把她当妹妹,你当她是妹妹她未必当你是大哥。”王有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兄弟哎,你沾上桃花了。”

    “那……怎么办?”许之城茫然道,“你成过亲,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我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简单的很,没什么经验给你啊。”王有龄幸灾乐祸地瞧着他,“你断案是没说的,不过应付桃花,嘿嘿!估计不见得有办法。但是话说回来,你也二十好几岁了,就没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

    王有龄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乐不颠颠地走了,留下许之城独自一人发愁,走过巷口,一阵春风吹过,吹落一朵海棠,恰恰落在他的衣袖,不知为什么,许之城突然想起王有龄刚刚问他的话。

    动心?动心……

    原本许之城打算一回府便去找娉婷,谁知刚一敲门,娉婷便在里面熄了烛火,许之城在外面唤了几声也没有听到回应,无奈之下只得转身回自己的屋。

    谁知还没到屋门口,帽儿来报说是大理寺来人要见许之城。

    许之城正纳闷是什么大晚上的跑来,便见到杨懋心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你可回来了。”杨懋抬脚就往屋里走,“我有件要紧事和你讲。”

    许之城看见他愁容满面兼义愤填膺的样子,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王懋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巴道:“你可知道我们大理寺的右少卿的空缺是谁补上吗?”

    许之城调侃他:“怎么不是你么?”

    杨懋恨恨道:“我也希望是我,就算不是我是你也行,结果你知道是谁吗?”他对着底面啐了一口,“居然是刑部员外郎陈功!”

    “这个陈功……是个什么人?”许之城问。

    “他入刑部那年我入大理寺,我好歹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考了功名进来的,他倒是好,什么都没有就进了刑部,说是员外郎,实际却是个闲职,事情都让别人做了,他只管拿俸禄就好。”杨懋恨恨道,“不就是因为他表舅父的老婆是怀王爷的亲妹妹?!”

    见许之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杨懋又补充道:“关系远了点儿是不?但人家就是好意思动用这层关系啊,你看,这些年一个案子也没办过,甚至连衙门都不常去,他居然就升了官,还升到了我头上,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杨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自己一口,结果烫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之城忙不迭地给他又兑了凉水,却始终没接茬。

    杨懋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在大理寺混日子,所以没资格说他?我再不济也是办过几个案子的,而且我每日都去点个卯,不像他,要什么没什么,这样的人居然也敢任命!”

    “这事周光明大人认可么?”许之城问。

    “他能不认可吗?上面要硬塞一个人进来,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可能说一个不字,对他来说,只不过原来刑部养着的一个人改由大理寺养着了。”杨懋愤愤道,“周大人这个人早就没了锋芒,明哲保身惯了。”

    许之城也无话可说,对于他来说,虽然身在官场,心却在官场之外,与其整日纠结于勾心斗角不如多办几个案子。

    杨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缓了缓道:“许兄,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

    许之城客气道:“杨兄指教定当洗耳恭听。”

    “这官场上缺不了像你这样的人,因为总得有人干活,但是兢兢业业干活的人除了得到更多的活之外,什么都得不到,哦对了,如果没啥背景的话,黑锅也是你的。”

    许之城不吱声,他知道杨懋说的是实话。

    “所以原本不少有些志向有些能力的人便觉得没有奔头了,看着那些什么都不干的人反而可以升官发财,自己干得累死累活最后却只背了个黑锅,你想,谁还愿意好好做事?许大人,我劝你也别这么卖命了,你之前办的崔太师的案子真是险的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办进去了。”

    许之城半晌道:“多谢杨兄提点。”

    杨懋颓然地倒在椅上:“说到底,这官场好人不多,包括我在内,算不得好人,顶多算不坏的人而已。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最适合在官场讲,那些看上去严肃板正大公无私的人却不知道在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我们周大人已经算是个好官了,他不过是不怎么作为而已,明哲保身嘛,无功也无过。在这趟深水里,得过且过。”杨懋显然已然失望,“所以想想,我也别太觉得不公平了,只要那个陈功不要指使我干这干那的,我也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第36章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杨懋所愿。

    第二天一早,周光明就将大家召集在了一起,统共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便是将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右少卿陈功给推了出来,自然是说了一番年轻有为之类官面上的话。第二件事周光明说的很严肃,道是三月初九碎尸案让京师上下人心惶惶,当今圣上要求刑部与大理寺协同办理此案,力求早日将真凶绳之于法。此案重大,大理寺考虑到与刑部能够很好的沟通,决定交与新晋升的,从刑部来的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陈少卿全权主办。

    杨懋听到这里,原来崩紧的脸孔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心道这周光明也定是不喜欢陈功,所以在他刚一来就给了根难啃的骨头给他。

    陈功倒没有推辞,只提出需要帮手和其他资源,周光明自然大方地说这大理寺的所有资源尽可以使用云云。

    结果,陈功指定的第一个帮手便是杨懋,道是与杨懋早先就认得必能合作得很愉快云云。

    杨懋觉得这一日是他在大理寺呆的最不愉快的一日,一散值便拉上许之城喝酒。

    “你说他为什么会选我?我对于刑案没有什么可拿的出手的东西,他为什么会选我?”杨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要妄自菲薄,你以前可是办过几个案子的。”许之城又给他斟上了一杯酒。

    “许兄,你可知道他今天把案卷全给了我,让我尽快看完,还要每日跟他汇报想法。那么多案卷啊,他全都给了我!他牵头办案,他自己干嘛?什么都不干!等破了案功劳可都是他的!”杨懋摇摇头,“像他这样的人我是看清了,没本事还偷懒!”

    “谁叫他官大你一级呢?”许之城淡淡说道,“算了,今晚喝够了,明日还是好好想案情吧。”

    又喝了三巡,杨懋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他扯着许之城的袖子道:“你说,这案子会是什么人做的?怎么会这么变态?”

    “确实很变态。”许之城点头。

    “他得多恨这个小姑娘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杨懋连连摇头。

    “不。”许之城突然道,“也许他是因为爱她才这样做的。”

    “啊?”杨懋瞠目结舌地望着许之城,半晌道,“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