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品:《宫案》 “沈郎……他现在怎样?”离若果然十分担心沈琏。
“唉……”许之城没有马上答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离若紧张道:“是否沈郎说了什么话顶撞了大人?求大人千万不要计较,不要给他用刑。”
“他若是有你一半心思澄明便好了。”许之城又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声。
离若有些焦虑:“其实沈郎原来不是这样的,若不是三年前的科考让他觉得自己的父亲翻案无望,再加上沈郎的娘不久前郁郁而终,他也不至于这样爱钻牛角尖。”
“哦?”许之城扬了扬眉,“离若姑娘口中说的钻牛角尖除了顶撞官员外,还包括报复崔太师和拐带崔小姐?”
离若神色纠结,突然跪了下来,道:“许大人,沈郎他是一时迷了心窍,求沈大人看在他心性不坏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吧!”
“心性不坏?”许之城将离若搀起来,“那得看他做过什么事,至于放不放他生路,那也得看他做过什么事。”见离若尚有些懵懂,许之城又道,“请问离若姑娘,那崔小姐是否与你们会合过?”
离若点头:“她找到过我们,不过沈郎说被他劝走了。”
许之城摇头:“崔小姐绝不会轻易离开沈琏。更何况崔小姐至今仍未回太师府。”
离若惊讶地看着许之城,半晌没有说话。
“只有沈琏知道她在哪里。”许之城一字一顿得说,“他有没有罪,有多大的罪,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若是他将崔小姐骗了出门,又拒不交待崔小姐身处何处而最终导致崔小姐命丧,那么他便是杀人罪。若是他及时说出崔小姐在什么地方,而她又生命无虞的话,那只是拐带罪。所以,要看沈琏愿不愿意说实话了。”
见离若沉思不语,许之城道:“你身体不好,本官且将你与那沈琏关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离若抬头感激地看了眼许之城,轻轻地点了点头。
转眼已过了三更,大理寺府衙内,许之城依然坐在书桌后捧着本书在读。有小吏过来给许之城换了壶热茶,又挑亮了灯芯。
“许大人,您要不去歇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我们叫您。”小吏道。
许之城摆了摆手,眉宇间隐有忧色:“本官睡不着啊,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吏劝道:“大人且放宽心吧,相信不久就会云开月明了。”
小吏正要转身离去,门外匆匆进来一名衙役:“大人,那沈琏提出要见您。”
许之城眼睛一亮,将手中的书本一搁,随着衙役匆匆去往狱中。
牢中。
离若最后劝道:“沈郎,不管多久,离若都会等你。”
沈琏面色痛苦:“离若,是我对不住你,以后你还是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吧?更何况,万一我被判个斩立决……”
离若的眼泪崩出来:“沈郎,不会的,许大人一定会公平审理的。”
沈琏摇头:“我不信什么当官的,我只信你。”
牢门打开,许之城踱了进来:“看来要让兰亭公子信任,本官还得做出些实事来。”
离若转过身来,急忙给许大人施了个礼,又拉了拉沈琏的袖子,一同施了礼。
许之城摆了摆手:“不用客套了,沈琏,你见本官所为何事?”
沈琏低头问道:“若是我说了崔宛儿在哪里,是否可以将离若放了?”
“如果离若姑娘与案情无关,自然会放了。”许之城肯定地说。
沈琏点点头:“好,我说,在靠近城南的城门附近有一座山,在山上的关卡附近我将崔宛儿推下了山崖。”
离若显然之前并没有从沈琏口中得知全情,面色大变:“沈郎,你杀人了?”
许之城皱紧眉头,对牢门外的衙役吩咐道:“快!多叫些人去找崔宛儿,活要叫人死要见尸!”
离若在一旁哭道:“沈郎,你为什么糊涂至此啊……”
沈琏也落下泪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她纠缠不休,我一时气昏了头……”
“一条人命,岂容你随意处置!”许之城一甩袍袖,又对外吩咐道,“备马,本官要亲自去找人!”
在去往城南山中的一路上,许之城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他自然记得苏玥在给自己的书信中提起崔宛儿死亡的事实,可他还是企盼奇迹,努力争得时间,毕竟许之城最不希望看到的便是有任何一个苦主因为来不及而丧了性命。
山上山下的搜寻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许之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崖下赶去,如果沈琏说的是实话,那里便是最可能发现崔宛儿的地方。
果然,没有一会儿,便有衙役匆匆来报,道是崖壁一半处长着的树桠上发现了一名浑身是血没有意识的年轻女子。
许之城急忙赶上前去查看,借着微弱火把的亮光,许之城一眼认出受伤女子与自己在别苑和在太师府中看到的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由此断定正是崔宛儿无疑。
许之城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不由兴奋道:“带来的郎中呢?人还没死,速来救治!”
第31章
万幸之下崔宛儿捡回了一条命,只是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肯说,即便崔太师和崔夫人日夜不休地陪伴,她的精神状况仍是没有好转。
“老夫一定要杀了那个沈琏!”崔太师一拳捶在桌面,冲着管事的道,“去!把许之城给我喊来!”
彼时的许之城刚刚审完沈琏,沈琏听说崔宛儿未死,着实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都供认不讳。
然而,许之城并不轻松,因为沈琏委托已放出大牢的离若取了一份东西给他,这份东西此刻正摆在自己面前,沉重无比。
许之城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后,命人将沈琏从牢中提了出来。
”沈琏,本官且问你,这些东西你从何而来?”许之城指了指桌面。
“一些是这三年来多方搜集而来,另一些是从崔小姐那里得来。”沈琏顿了顿,“我承认,我利用了崔小姐,她很相信我,所以并没有疑心。”
许之城正要细问,门外进来一名小吏,道是崔太师请许之城过府。许之城点点头,命人先将沈琏送回牢中,沈琏走到门边时驻足道:“许大人,我信你是个好官,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许之城看着他,眼里微微含了笑意。
太师府内。
崔太师在内堂来来回回地走,极其焦虑不安。许之城由管事的领了进来,对着崔太师施了一礼。
崔太师一摆手:“许大人不必客气!老夫还未好好谢谢你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呢。”
许之城低头道:“此乃下官份内之事。”
崔太师轻哼了声,心道这姓许的一副不开窍的死硬脾气看着着实讨厌。
“许大人,不知对那沈琏会怎样判决?”崔太师问。
“尚未结案,下官不敢下定论。”许之城态度恭谦。
“听闻那沈琏都已招了,有何定论不能下?”崔太师有些不耐。
“本案的关键证人尚未发声,还不能结案。”许之城道。
“许大人你!”崔太师吹胡子瞪眼,指着崔宛儿卧房所在的后花园,“你若是看到我女儿现在那副模样,就该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来,难道她始终不说话就始终不结案?!再说了,老夫讲过不能让小女的事情曝光,你还要让她做什么证言?”
许之城搓着手:“太师这是要为难下官了。”
崔太师背过身去:“老夫不想听你砌词,你就告诉老夫能给沈琏判个什么罪?”
“回太师,按本朝律法,拐带人口者,无论是否贩卖,都处发边充军。”许之城道。
崔太师气极反笑:“发边充军,他拐带了老夫女儿居然不判个斩立决,只是发边充军?不行!许大人必须将沈琏重判。”
“倘若沈琏还有其他未查明的罪行,待查明后下官自然会按律法重判。”
从崔太师府中出来后,许之城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崔太师行事上完全不顾国法朝纲,难怪沈琏会找到那么多证据都直指太师府,他深知,因为这个案子,他已越陷越深,别说早已无法抽身,即便可以,他也不能放任那罪人逍遥法外。
一身疲惫的许之城并未就此回府,而是返回了大理寺府衙。走到自己的案前他不由皱了眉,急忙唤来门外的小吏问道:“桌上原先放着的那些卷宗呢?”
小吏伸了伸头:“呶,码齐了放在边上的一摞可是大人要找的卷宗?”
许之城伸手翻了翻:“压在卷宗下的几份纸张呢?”
小吏一脸茫然:“方才以为大人不会回府衙了,便有人进来打扫了,又有人进来撤了茶水,大约是:”小吏瞅见许之城神情不大好,便将话给咽了回去,只道,“大人可是少了什么东西?小的帮大人找找?”
许之城摆摆手:“罢了,你出去吧,与其他人说,本官不在房内时,谁都不许进来。”
见小吏应声去了后,许之城急忙翻起了卷宗。还好,那沈琏提供的证据夹在了其中一本卷宗内,并未缺失,他想了想,找来纸笔将那些文字又誊抄了一份后,将沈琏的那份原本锁进了屉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