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云知道

    但无妨,他想着这样也好。省得她每次眼巴巴地凑到他身旁, 一不小心又红了眼眶。瞧着叫人头疼。

    不过, 她怎么又凑上来了。

    发顶乱糟糟的, 脸上被蚊子叮得起了红红的小包,整个人包裹在大大的校服里。

    他没准备搭理她。

    却没想到,她并不只是为道歉而来。说着说着, 还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他都多久没看到别人哭了。

    连陈雷那个读幼稚园的女儿,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挤出几滴眼泪都困难。

    她的眼泪却流不完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落。哭了还不敢出声,鼻子一抽一抽的。

    本来就因为云卷的事,有些头疼。这般看着,头更疼了。

    他是真没想到,她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他们才认识多久,才见过几次。况且,她才分手没多久。

    这事对他来说,太荒唐了。

    他无语又无奈,只得驻足,问她,“喜欢我什么?”

    他一个一个改。

    宋浣溪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懵懵地抬头看他。

    让她回答这个问题,她能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写个几十万字的长篇巨作。

    但很可惜,她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

    她只是他弟弟的同学,不是他热情洋溢的粉丝,也不是他活泼黏人的网友。

    在他看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故事,除了云卷之外,没有太大的交集。

    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有那么一点熟悉的陌生人。那么一点的熟悉,全靠她腆着脸主动出击。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从没开口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想到这里,更难过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无动于衷的侧颜上。她哭得不能自已,他看起来事不关己。

    即使眼里糊满了泪水,她仍是清楚地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麻烦一样。

    她几乎立刻就要忍不住与他错开视线。

    她错了。这根本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

    她却始终抬着头,强迫自己直视着他。她抽抽搭搭,避重就轻,“因为你长得好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她的审美,他没法改。

    她抬着小脸,他居高临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泪水是如何哗哗地从眼中流出,又是如何扑簌扑簌地落下。

    他率先错开眼。

    宋浣溪失落地低下头,只捡着浮于表面的,人人都能看到的说。

    她的鼻音浓重,“而且你很高冷,和学校那些整天闹腾、唧唧歪歪的男生不一样。我看漫画里的男主都跟你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完全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云霁无奈极了,语气几乎称得上“和蔼”,“这是你对我的误解,我不高冷。”

    他顿了顿,画蛇添足地补充,“只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我说话才比较少。而且,我们不是一个年龄段,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没法聊。”

    他在身体力行地表明,他并不高冷,不要再喜欢他。

    说完最后一句,他马上后悔,担心她听了这话,伤心得从强行忍耐到号啕大哭。

    宋浣溪顾不上哭了,她有些生气,在心里骂他骗子。

    什么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

    全是骗人的。

    他们俩在网上聊得多快乐,多合拍。聊了这么久,他都没看出对面是个中学生。

    她擦了擦眼泪,闷闷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她胡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云霁很想提醒她,他们没认识多久,她刚刚分手不久。

    她口中的很久,顶多就那么十天半个月。

    但瞥见她的眼圈红肿一片,他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刺激她,免得她恼羞成怒。

    拒绝仍是不可避免的,他移开眼,说:“谢谢,但请不要喜欢我了。我不可能喜欢中学生。”

    本以为这样就够直截了当,她却是复又抬头,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吸了吸鼻子,期待地问:“那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你就可以考虑一下我了。”

    “……”

    云霁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出这个意思的。

    他直截了当,“不是,不可以。我不会喜欢你。”

    宋浣溪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说了个无法改变的,“年龄差太大了,有代沟。”

    虽然他并不觉得,到那时候,她还会喜欢他。

    宋浣溪对这种“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有代沟”的鬼话,深恶痛绝。

    三岁一代沟,他们之间也就那么一个多的代沟,四舍五入,也就两个。

    话说回来,她完全没看出他俩有什么代沟。

    她气呼呼地想,今晚回去,要跟他聊个不眠不休。然后,在互道晚安的那一刻,贱兮兮地问他——哥哥,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有代沟吗。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幻想。

    除非她不要命了,除非她再也不要喜欢云霁了,不然这事,得被她带到棺材里去。

    宋浣溪是宋浣溪,云溪是云溪。

    她再气急败坏,难过不甘,也必须缄口不提此事。

    她胡搅蛮缠,闷闷不乐地说:“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会喜欢我。再说了,等我长大了,你没有……”

    女朋友。

    想到这三个字,想到他年轻气盛,在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谈恋爱的可能,她的心头就一片酸涩。

    声音更低落了。

    差点又快哭了。

    “你没有女朋友的话,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公平竞争?这不公平。”

    她没有意识到,这话在“大人”听来,大都觉得十分可笑。

    等我长大了,就怎么怎么样这种话。压根就没人会当回事。

    太幼稚,太肤浅,太天真了。

    人都是会变的,这一点,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改变。可是十字开头的年纪,没有谁会认识得那么深刻。

    但凡今天不是云霁,而是别的什么人,笑话她一番自是难免,又或者是随意敷衍她,说什么行啊,等你长大再说吧。

    云霁不会这么说。

    他不会给她留有任何余地,“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这么简单。”

    她永远抓住她想要的重点,“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被她这么一打岔,一时间,被她带着思索起来。

    他不仅没喜欢过什么女生,接触过的女性也屈指可数。

    除了早已撒手人寰的母亲,他接触最多的,大概就是陈雷家的幼稚园女儿了。

    在幼年时期,他很依赖他的母亲,那是个忧郁又温柔的女人。她的身上永远散发着忧郁的气质,她才华横溢,精通各类乐器,作词作曲更是信手拈来。

    她的身体并不算差,气质却像日渐干枯的玫瑰。

    没了养分,随时都有可能凋谢。

    他的审美,并没有因此往这个方向发展。

    上中学后没多久,便有高年级的学姐追他,成群结队地堵在路上,大有不和我好不让走的架势。

    后来,便是同龄的同学、低年级的学妹羞怯地托人递来情书。

    再后来,工作场所声色犬马,成熟的、满眼风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举着酒杯,笑着坐到他身旁。

    但都是点到即止。他向来不留情面。

    他不允许,也不喜欢,被人追求,与人调情。

    却忽然联想到,陈雷调侃的“弟妹”,想到那个头像是云,昵称也绕不开云的人。

    想到某个具象的人。

    要说的话,这些年来,接触最多的女生该是她才对。

    他微怔。

    怎么又,想起她了。

    宋浣溪一直抬头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半天,没等到回话。

    她知道,他在思考,所以没有催他。却见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冰冷的眸子忽然温柔了一刹。

    积雪化水般的,有温柔的暖流搅开了冰层,裹挟着热意。他的眼中,有温柔涌动。

    她几乎看呆了。

    这样鲜活,这样不同以往的他。

    可只要想到,他应该是想到了某个人,才有了这样的情绪。她便完全看不下去了。

    被刺痛般的,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而后落寞地低下头。

    她见不得,他在她面前想别人。于是,低声提醒他,“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云霁这才回神,“抱歉,是我用词不周。”

    他抿了抿唇,“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某种具体的类型。如果你只是喜欢高冷的,帅的,符合你标准的男人其实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