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作品:《龙虎街》 眼见掰扯不清,余桥只能关上车门。将纸袋放到后座,她坐进驾驶位,边系安全带边说:“谢谢。”
“不用客气。”岩诺看着前窗,“回送我一份礼物就行了。”
“好。”
“也不用费心想该送我什么。不要搬走,跟我一起把租期住满就好。”
余桥苦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先前我就说过,我既然要复出,就有自己的打算。接下来一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恢复体能和灵活度,不着急参加比赛。我不在任何赛场上露脸就不会引起媒体关注,所以不用担心我的私生活会被挖之类的事。”
“……我在餐厅里说的话,你这不是听到了吗?”
岩诺微微耸了下肩,“我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但我非常肯定,你可能随时会遇到麻烦,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他顿了顿,“这也是我对你的补偿。”
“不需要。”余桥斩钉截铁,“我从没觉得你欠我什么。岩诺,不要把你的人生跟我绑定在一起。我当初建议你去看看世界,就是想让你把眼界打开,去看看比我好的人多的是。”
“没错,比你的好的人是很多,”岩诺突然笑起来,“但她们好不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桥目瞪口呆。
岩诺倒如释重负般地往后一靠,闭上眼调整个舒服的坐姿:“走吧。”
愣着神点了火,直到车身震动,余桥才回过神来:“不是,你听我说,我还是要搬走,我们……”
“有电话。”岩诺闭着眼从放在腿上的包里摸出嗡嗡震动的手机递过去。
陌生的号码。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暧昧了。”余桥坚持说完了被打断的话才摁下通话键,“你好,哪位?”
“余小姐?是余小姐吧?”
听筒里传来有点耳熟的声音。
“我是阿松。”
余桥恍然大悟,紧接着,一股凉意陡然从脚底窜起——多少年没跟这个人打过交道了,现在突然联系……
“余小姐,盛哥他……提前回来了。”阿松说,“我们老板说,让你马上到采砂场来。”
第155章 155 “真的回来了。只是……”
阿松挂断电话就发来了采砂场的地址。余桥瞥一眼屏幕,随即伸手从岩诺腿上拿回了自己的包。
“你下车,自己打车回去。我有事。”
略一停顿,她又生硬地补充道:“厂商临时约聊。”
“……晚上九点多临时约聊?”岩诺皱眉,“明天还是新年假期……男的女的?感觉不太对劲,我陪你去吧。”
“下车!”余桥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方向盘。
阿松寥寥几句话,每个点都过分可疑——这次陈继志为什么要让他通知,而非希娜?时盛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回来?为什么要在采砂场那种地方见面?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脏。
“……阿桥?”岩诺紧紧盯着她,“出事了?是不是又跟时盛有关?那我更不能……”
“不想我搬走就按我说的做。”余桥用仅剩的耐心控制着脾气,“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轮胎急促摩擦地面,车子疾速离开了停车场。
车速提起来,余桥才感觉到方向盘的异常抖动——应该是上次被鬼麻的人砸坏后,维修没能完全复原。但现在她顾不了这些了。从市区到那个指定采砂场,按正常速度跑,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只要这车不会散架,她就不打算减速。
只求时盛活着。余桥在心里向一切她知道的神佛祈祷,只要他活着,她愿意付出代价。
双龙河披着月光静静流淌,采砂船疲惫地半靠在岸边,高耸的传送带如同沉默的悬崖。
拐过一个弯,一座仓库模样的建筑出现在眼前。一扇小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从中溢出,裹挟着模糊的打砸声。
仓库门口一侧停着几辆泥泞的吉普和皮卡,另一侧阴影里,是三辆光洁如新的黑色奔驰,静默得像三具黑棺。
多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分散在车辆四周,沉默地抽着烟。听到车辆驶近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地望过来,如同一群鬣狗同时竖起了耳朵。
“停车!”
一道强光直射向余桥的脸,逼停了她的车。
“什么人?!”
余桥闭眼侧过脸,凭直觉降下车窗,高举双手喊道:“松哥叫我来的!说是陈老板的吩咐!”
“下来!”吼声逼近,“不许背包!”
余桥下了车,依然高举双手。两个男人上前粗鲁地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后,移开了刺眼的光束,用力推了她一把:“进去!快!”
砰!
哗啦!
越靠近仓库,打砸的动静与破碎声愈发清晰刺耳。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将余桥往里一推,随即关上了门。
仓库里,五六个男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闻声齐齐转过头来看。
时盛不在其列。
余桥认出了阿松。几年前他送她去云庭苑公寓找时盛那会儿,还是时盛的副手,面对她总是笑得很讨好。如今样貌未变,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余桥想走过去,把那些疑问统统抛出来问个明白,可还不等她动身,前方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刺耳嘈杂,惊得众人一齐将视线转向声音来处——仓库深处,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正抡着钢筋撬棍,发疯似地砸着一台摩托车。他脚边早已一片狼藉,看起来是把能砸的都砸了。几扇高大窗户也没能幸免,玻璃全碎了,窗框也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男人的白衬衫完全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发型也被汗糟得乱七八糟。他喘得厉害,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仿佛跟那台摩托车有不共戴天之仇。
……摩托车?莫非是……
余桥悄悄往前挪了一步,眯眼细看,发现那些被破坏的物品,似乎都是电视机、冰箱、录像机、游戏机之类的家电。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皮沙发,海绵、羽毛与弹簧都被掏了出来。再往远看,还有一只……沙袋。
沙袋仍挂在铁架上,填充物几乎都漏光了,看上去仿佛一只被宰杀后吊起来放血的家畜。
余桥打了个寒颤——那些东西组合起来,明晃晃指向一个名字:时盛。
那个发疯的男人无疑就是气急败坏的陈继志。
时盛做了什么?人在哪里?余桥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阿松身边,正要开口,他却抢先一步大声喊道:“老板!她来了!”
陈继志缓缓转过头,慢慢放下高举的撬棍,接着便疾步朝这边走来。
铁棍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出可怕的声响。余桥脑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向后退,却被阿松一把抓住,猛然拉至身前。
“听着!他只想泄火!”阿松在她耳边切齿低语,“别顶撞,别反抗!”
余桥还没来得及细想“泄火”二字的含义,脸上遽然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凶狠,直将她扇得跌倒在地,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来。
“操你妈!婊子!”
陈继志扯下护目镜砸向余桥,随即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他目眦欲裂地怒吼道:“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肯定是你!他只信你!只会跟你商量!”
强烈的窒息感激发了求生本能,余桥放开陈继志的手腕,将手移向他的脸。
阿松察觉了她抠眼的意图,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向陈继志劝道:“老板,老板,放了手说,这样她想说也说不了!”
其他人也赶快纷纷来劝:“老板,现在千万不能再出闹人命啦!”
“是啊老板!眼下一定要更加低调才行啊!”
“老板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众人七手八脚,终于将陈继志拉开。余桥踉跄退到墙边,剧烈地咳嗽干呕,半晌直不起身。
陈继志喘着粗气灌下半瓶水,怒火仍未平息。他冲到墙边将剩余半瓶水狠狠泼在余桥身上,揪起她的衣领又是一记耳光。
“老子投了那么多钱办厂,到处打点!他倒好!他妈的说炸就炸了!都是你!”他咬牙切齿地用手指猛戳她的太阳穴,“要当正人君子你自己当啊!成天给他洗脑干什么啊?!他是你儿子啊?!”
余桥被这一连串的攻击和斥责弄得头昏脑胀,根本理解不了他说的话,茫然地反问:“什么炸了?什么洗脑?”
“还他妈装?!”陈继志双眼充血,牙齿咬得咯咯响,“说好三年后大家各走各路,结果呢?被你一怂恿,他就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我告诉你,这事最后要是查到我头上,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非要你死不可!”
余桥看着他全然扭曲变形的脸,愈发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时盛呢?”
“你再装?!”陈继志拎起了拳头。
“老板!”阿松又赶紧来劝,“您先坐会儿,我来跟她说清楚。问明白再处置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