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作品:《龙虎街》 新公司于六月对外宣布成立后,一名选手在八月便夺得了拳击锦标赛轻量级冠军,另一人则于十月初拿到了年底综合格斗大赛的决赛资格。
如此辉煌的开局,有岩诺一份功劳——不管是初期筛人还是后期制定训练计划,他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参考意见。
余桥一直以为他只是随手帮忙,怎么都没料到,他其实是在默默地评估着他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岩诺往余桥碗里甩去一只煎蛋,“我又不是傻瓜,不会明知道不行还要硬上,把自己彻底弄废。我心里有数。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放弃。强度又不是一次就拉满,肯定是慢慢往上加……我既然有想法,就有周全的准备。”
言之有理,余桥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好先搬出他的家人:“可我答应过嘎娅和你阿爸,今年无论无何都要让你回班隆卡。”
“这你不用管。”岩诺稀里哗啦地喝粥,“失败、受伤,灰溜溜地躲回山里,你觉得我这样能管好寨子吗?根本不会有人服我。”
这个余桥从没考虑过的角度,更是噎得她无言以对。
“现在我阿爸还在,也许没人敢说什么,以后呢?”岩诺接着道,“人都是会死的。这回我不要什么金腰带,证明了我岩诺不是被打倒一次就再也站不起的孬种就够了。”
从前的岩诺好像突然回来了,胃口变好了,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只煎蛋还不够,又去盛了一碗。
余桥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复出的想法的?”
岩诺耸耸肩:“我从没想过要退出。”
“……啊?”
“觉得我应该退出,是你们的想法,想强加在我身上的想法。”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们会听吗?再说先前也还不是时候。”岩诺终于放下碗筷,抬起眼直视着余桥,“现在你考到国际执照了,让你忙的事少了一件,我得补上这个空档,让你操操心,免得你有空去想那些……最好不要多想的事。”
“……不要多想的事?”余桥不解,“什么意思?”
“有个人整整一年没有音讯……比起他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我更关心你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他一切平安的……”岩诺眉头微蹙,“阿桥,我很心疼你,比以前还心疼。因为以前,你对他是不抱希望的。”
余桥心头一震,像被沙迷了眼睛般连连眨眼。她慌张地低下头端碗拿筷,机械地咽下半碗白粥,扔下句“吃饱了”,便快步躲回卧室,忙不迭地关上门,扑到枕边抓起手机,哆嗦着手翻出希娜的号码。
时盛离开后的头两个月,希娜曾给余桥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都弄得余桥胆战心惊,聊起来却都只是时盛联系陈继志了,素钦那边一切顺利之类的内容。
这位芭蕾舞老师纯粹出于好意,余桥却承受不住。于是在第三次通话过后,她发去一条简明直白的信息:以后不用告诉我他很好,出事了再说。
后来希娜果然不再打来了,余桥便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跟过去五年一样,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直至刚才被岩诺猝不及防地点破,她才意识到,自欺欺人原来早就变成她的习惯了。
多么糟糕的习惯。
就像天生没有痛觉的人,会因为察觉不到受伤,反而更容易比怕痛的人遭遇危险,习惯性逃避现实的人,更容易被现实重击。
余桥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万一其实已经出事了,希娜察觉到她的逃避态度,不忍心告诉她?
或是被她的冷淡伤到了,故意隐瞒以作报复?
甚至,会不会是希娜自己遭遇了不测?
过分急促的呼吸给屏幕蒙上一层水汽,颤抖的拇指正要摁下通话键,手机忽然一震,一个信封图标跳到了屏幕正中。
正是希娜发来的。
余桥连忙点开。
一张照片徐徐加载。
那只救过人命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吐着舌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像在微笑。
“早上好!一睁眼看到lucky趴在身边,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要跟你分享,请别介意。没别的事要说,仍然一切都好,尽管放心。”
原来小狗终于有了名字:lucky。
虽然是个好常见的名字,但如果世界上必须有一只小狗要被叫做lucky,那它绝对是最够格的那只。
余桥笑着捂住嘴,眼泪于是也沾湿了指尖。
第149章 149 狂热
到考试中心取了新鲜热乎的国际执照后回到公司,余桥径直走进缇朵的办公室,随便聊了几句便开门见山地问:“岩诺的禁赛期已经过了,他要复训,签不签?”
缇朵眨了眨眼,随即抿嘴笑了笑,“先不说别的,签他,你接着带?然后等时盛办完事回来,又像去年那样闹一场?”
“不用我带了。他明确表态了,如果你不签,我也不带,他就自己去找经纪人。”
缇朵淡淡哼了一声,“他自己找?他以为他是谁?他那种情况谁敢签?谁知他哪天会不会又突然发疯?天真!”
“所以我才问你啊。”余桥轻敲着座椅扶手,“做熟不做生,他的实力你很清楚。”
“可他膝盖里卡过钢珠哎!”缇朵撇撇嘴,“实力再强,身体扛不住怎么办嘛?我签他,花钱给他复训,万一他又受伤,那不就是打水漂?”
余桥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办法。第一,他自费复训,通过考核后再签;第二,签对赌,条件你定,达标了转正式合同,不达标可以追回赞助。”
缇朵没有立刻接话,慢悠悠喝了两口咖啡,才低声说:“不兜圈子了。余桥,我不敢签他。”
“你跟他亲自谈一次就知道了,”余桥耐心地解释道,“他已经接受教训了,以后不敢那么冲动了。”
“我说的不是他犯规的事。”缇朵伸长脖子望了望外面的办公区。
余桥挪着椅子凑近前去,也压低声音:“那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问我?”缇朵苦笑,“我还想问你呢!他去年为什么会被枪击?”
余桥望着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看吧!”缇朵轻轻摇了摇头,“我去年最后一次见时盛,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你们不肯说,那我还是只能猜。”
“如果对方针对的是岩诺本人,大可以直接打死他。可是没有,说明对他的袭击只是警告。不仅是警告他不要再那么高调,也是在警告第一时间赶去救他的人,以及跟他走得最近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她犀利如斯,令余桥瞠目结舌。
“更深的原因,我猜不到,也不敢猜了。”缇朵重重叹了口气,“先前我给时盛做事没惹上麻烦,是我运气好;现在我自己开公司还算顺利,也是运气好。但人不可能一直交好运,接下来每一步我都必须更加谨慎。”
“敢找你合作,除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有能力之外,还因为你有谱,懂得顾全大局,不像岩诺……我劝你别管他了。既然他要复出,那就让他自己去碰壁好了。能成功是他的本事,一无所获也不是坏事,回山里比呆在城里安全。”
余桥合拢嘴巴又张开,反复几次,到底还是说不出更有说服力的话来,只好借喝水掩饰尴尬。
缇朵正想换个话题缓和气氛,一抬眼却透过玻璃墙看见主教练正赶着两名选手,气势汹汹地朝办公室走来。
“两位老板都在就太好了。”主教练阿差大着嗓门说,“反正这俩混球的探亲假是你们批的,假期里出的状况就不能怪我了!”
他口中的“俩混球”都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前。通艾嚼着口香糖昂着脑袋,松垮着肩膀,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阿末则还是那么规矩,头低得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
“什么状况?”缇朵问。
阿差没有直接回答,走到阿末身边,捏起他的下巴想强迫他抬头,忽被一旁的通艾猛地推开。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心虚了吧?”阿差用手指点着他俩,转向缇朵和余桥,“看到没有?他们心虚了,不敢给你们看。”
“有话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的!”缇朵不耐地抱住手臂。
“目光涣散,一脸疲相,体能掉得离谱!”阿差双手插住腰,“这种状况从他们休假回来到现在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天天睡懒觉迟到,还是这副鬼样!凭我的经验来看,他们绝对是在假期里吸毒了!”
缇朵和余桥瞬间不约而同地睁圆了眼,绷直脊背。
“放屁!”通艾怒吼,“我们回来当天就验过尿了!训练馆所有人都能作证!那天你也说没问题的!”
“谁知道那天验的到底是谁的尿?!”阿差不甘示弱,“觉得冤枉,那我让你们再验一次证明清白,要是心里没鬼,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再验一次就要当面尿给你看,不就正好满足你了吗?你对阿末揣什么心思当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