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品:《龙虎街》 像山鸡一样胆小。
人确实是越活越胆小的。
如果自己现在跟岩诺一个年纪,一定会……思绪飘忽到这里,时盛忽然笑了。
不会的。
自己本来就是个胆小鬼,就算回到十八岁,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时盛闭上眼,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中。
第123章 123 新生活上
“尽管经济寒冬持续,嵊武城街头仍亮起了节日灯饰。央行今日公布数据,塔币汇率暂稳于50塔兑1美元,较危机前贬值近半。”
……
“进口火鸡价格同比上涨320%中产家庭餐桌,以传统烤鸡代替火鸡成为新的流行趋势。”
……
“‘今年用本地食材过节,反而让全家更珍惜团聚的意义。’”……
“当局将确保节日物资供应,所有公务员圣诞节奖金将按时发放……”
随着车身停稳,广播声戛然而止。
余桥下了车,转到后座拿起书包,这才发现后面藏着一只精致的小纸袋。打开一瞧,里面有一个红色的苹果和一小袋姜饼人饼干,另附一张手写英文小卡片:“亲爱的桥,很高兴在这么艰难的日子里和你成为同学!谢谢你每次补习结束都开车送我回家!祝你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结尾的爱心是用红笔画的,跟那个苹果一样鲜艳。
余桥拿出苹果咬住,将小纸袋装进书包,锁好车门,然后啃着果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停车场。
作为欧美游客旅居首选地,叻抛巷的圣诞气氛反而不及其它街区浓厚,除了唯二两家咖啡馆和便利店象征性地挂了点松叶环、红袜子与金铃铛,其他商家毫无表示,似乎在不动声色地表示“与我无关”。尤其是“八臂罗汉”这百分之五十的顾客都是欧美人的格斗馆——余桥前两天就仔细观察过,进馆前长巷道的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各式海报中,没一张与圣诞有关。这会儿走过再扫一遍,还是老样子。倒是碰见两个刚从馆里走出金发碧眼的学员,热情地朝她喊“merry christmas eve”。
时值夜里十点半,“八臂罗汉”一个小时前就该闭馆了,现在还有人往外走,说明馆长又沉浸到他的赌马大业里了。透过玻璃门一看,果然如此。
“老龙,明天圣诞节。”余桥推门就说,“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表示什么?”老龙举着放大镜研究新一期的马经,脸都要贴到纸上了。
余桥走进吧台,坐上高脚椅,“搞个什么圣诞树之类的来摆一摆。”
“哦,给那些洋货过节啊?”
“……人家来你这儿让你挣钱,你能不能礼貌点?”
“他们让我挣钱?”老龙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怎么没见着钱在哪儿?金融危机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弄得我的钱都不值钱了!还给他们过节?我贱不贱?再说老子信佛……哦,对了!”他终于抬起脸,“明天晚上你能拿靶没错吧?今天有人来说指定要你拿,我告诉他得等明天。”
“对。明天晚上我没课,可以拿。”
“那就行。岩诺明天也不比赛吧?也有人找他。我不知道他明天什么安排,没给准话。”
余桥摇头,“他不行。他今天打比赛,明天肯定要休息。”
老龙放下放大镜,揉着鼻梁叹气:“阿桥,你劝劝他吧!他参加的那些地下赛奖金又不高,还不如多拿几次靶,轻轻松松的,挣到的小费比奖金多多了。”
“是谁跟他说他进步慢是因为太缺乏实战经验?”余桥悠悠转着吧椅,“反正不是我。”
“哎哎哎——”老龙摆摆手,“别赖我,我说的是正规比赛的经验,不是地下赛!”
“那你倒是介绍点正规赛给他参加呀!”余桥停止转动,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凭你的关系还塞不进人去?”
老龙年轻时在擂台上叱咤风云,是货真价实的金腰带得主,更是格斗协会的荣誉会员。只可惜少年得志,恃才傲物,那暴脾气跟他的拳脚功夫一样硬,得罪了不少人,埋下了祸根。后来在一次比赛中受了重伤,恢复之后事业遇冷,只能退役转做教练,应聘的正是余桥受训的那家格斗馆的总教练。带出余桥这批学员后的第二年,老龙因在公开场合直言不讳地抨击锦标赛前的训练营纯粹是圈钱骗局,被扫地出门,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掏出全部积蓄,在叻抛巷开了这家“八臂罗汉”,靠他口中那些“洋货”的学费勉强糊口。
把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能办到营业执照已经算他有造化了,哪还有资格带新人参加比赛?不过老龙早已不在意,也习惯了余桥的调侃。他装模做样地捶捶心口:“你就气我吧,气死我得了。气死我你跟岩诺就去睡大街吧!”
余桥扑哧笑出声,“行啦!老板,跟你开玩笑呢!我会说他的,让他乖乖给你多干点活……你还不下班?今天打算大发慈悲地跟我一起打扫卫生吗?”
老龙迅速收起他的马经、放大镜,本子和笔,抓起钥匙串,头也不回地往门口溜:“明天见!”
“明天见。”余桥跳下吧椅,脱掉衬衫,换上拖鞋,戴上手套,扯一只大号垃圾袋,走向空无一人的训练区。
在“八臂罗汉”格斗馆落脚,纯属机缘巧合。
七月份,签完房屋过户协议的第二天,余桥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找房子。看房途中路过儿时的格斗馆,她随口跟同行的岩诺提了一句。没想到岩诺顿时来了兴致,非要进去看看。余桥本就对他心怀愧疚,也就由着他,跟着进了馆。
这一进去,就遇见了当年教柔术的教练。对方一眼认出余桥,热情地拉住她寒暄。余桥发现他言谈举止与记忆中判若两人,隐约透着股领导派头,便好奇地打听近况。果然,对方已经升任总教练了。
“都是托老龙让贤的福。”教练嘴上谦虚,却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他没找过你吧?那老家伙专骗技术好的学员去他馆里当靶师,说什么一周只干八小时,包吃住还免费指导。结果呢?包吃住是要你住在馆里当免费保安;八小时拿靶面对的都是人高马大的老外,一小时抵普通馆两三小时;免费指导还得看他心情。没有底薪全靠小费……余桥,他要是找你,可千万别上当。”
余桥听完,眼睛却亮了起来。对别人来说是坑,对她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包吃住能省下大笔开支;看店时间如果可以商量,就不会耽误补习计划;每周八小时的高强度拿靶,对从小吃苦训练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拿靶总比当陪练挨打强,还能赚小费。
一旁的岩诺也两眼放光。他这次下山,除了找余桥,本就存着试试比赛的心思。余桥曾夸他的卡波耶拉招式能让城里人大开眼界,要是再得到前总教练的指点,岂不是如虎添翼?
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就直奔“八臂罗汉”。
老龙还记得余桥这个曾经最能吃苦的“小金腰带”。虽然她刚“经历了车祸”,腿脚不利索,但只要恢复过来,当靶师绝对小意思。何况等她恢复期间,还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可用——岩诺虽然没什么基础,但天赋不错,训练一阵子也能上手。
三人一拍即合。没过两天,那辆原本属于“红豆”酒吧的红色桑塔纳就停进了叻抛巷。
崭新的生活就此展开,余桥再也没有回过龙虎街。
身后的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风景,没必要回头。
而今天收到的小小圣诞惊喜,让她更加确信,现在的生活,才是那种令她也想试着用红笔涂抹一颗小小爱心的正常生活。
先收拾垃圾后后拖地,余桥正忙乎着,门口传来熟悉的口哨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包里有饼干,先垫垫,弄完去吃宵夜。”
每次打完比赛回来,一定要吃宵夜——在补充能量的同时,及时复盘赛况。这是老龙留给岩诺,并要求余桥帮忙完成的功课。
哨声轻快地靠近,一只手抢过拖把:“叫哥哥。”
余桥直起腰,朝那白而尖的虎牙丢过一记眼刀:“只有小屁孩才总想着让大人叫哥哥。”
“叫一声哥哥换一顿砂锅粥不亏吧?”岩诺放开藏在身后的手,不无得意地将手里的一叠钞票甩得啪啪响,“美元哦!大钞!喏——”他献宝似的递到余桥面前。
定睛一看真是美元,余桥心头一凛,立刻脱掉手套,扳过岩诺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虽然都是非法赛事,但地下赛与”黑赛”有着本质区别——前者至少还有基本的规则约束和暴力限度。正如老龙所言,相对规范的地下赛吸引的多是真正的格斗爱好者,而非追求血腥暴力的狂热分子,因此奖金通常不会太高。
岩诺拿回这么多钱来,余桥怀疑他今天参加的是黑赛。
确定眉骨、鼻梁、下巴都没问题后,余桥又检查起他的肋骨和四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