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品:《龙虎街》 可是,笼中鸟,无论是养尊处优的金丝雀,还是终有一死的斗鸡,都打不开那扇门。
笼门只会从外面被打开。
它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闯进来。
余桥认得来人,是过去十天给她做陪练的那个女人,骆咏鲲的手下,沉默寡言却力大无穷。
余桥不想思考她的来意,径直绕过她,并在被她扯住胳膊的一瞬转身反刺——咣当!
女人轻松地卸掉了她的刀子,接着掐住她的后颈,抓住她运动短裤的后腰,一把将她举过头顶。
力气真大呀!
余桥在半空中感慨。然后,她终于看到了时盛。
即便泪流满面,可于一众扭曲的面孔当中,他仍像个漂亮规整的手写汉字。
“时盛,我爱你,很爱很爱……”
话未尽,她便像塔那温一样,飞向了深渊。不同的是,她是被摔下去的。
在下落的途中,余桥感觉自己轻盈如羽毛。
飘飘悠悠地下坠,她听到上方传来奇怪的闷响与模糊的喊话声,看到围在悬崖边的兽影惊叫着四散奔逃。
猎人来了吗?
一块落石擦着她急速坠落。是那个摔她的女人。
……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似乎也没必要计较发生的事了。她手刃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没资格计较人间种种了。
就让深渊之下的地狱烈火焚烧吧!把她这个罪人,烧成灰。
“余桥!”
谁?
横空出现一双手,接住了飘摇的羽毛。
余桥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茧。
那是……
“余桥。”
有泪落下来,滚烫的苦涩。
“没事了没事了……我……我带你回家……”
第99章 99 醒了
宋干节假期后的第一天,嵊武圣迦南国际医院,晚上九点半,一个小个子护士轻手轻脚地退出602病房,端着托盘一路小跑到值班护士站。
她的同事们一见她就立刻围过来,压抑着兴奋小声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小个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端杯喝了口水,故意清了清嗓子才说:“你们问的是病人的情况怎么样吗?放心放心,体征稳定……”
“谁问你这个!”圆脸护士焦急地打断她,“是问你人长得怎么样!”
“就是啊!”其他护士们纷纷附和,“是不是真的很像大明星?”
“急什么!”小个子翻个白眼,歪头看向人群后面伏案写记录的同事,“罗拉姐,你们组的人也太夸张了!”
罗拉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滑着椅子凑过来,笑吟吟地说:“我们怎么夸张啦?大明星又不是我们先说的!”她用笔点着姑娘们,“是你们一个二个看时先生长得帅,先前又天天来病房,就自作主张地说那个女孩子长得像大明星,可别赖我胡说哈!”
小个子撇撇嘴:“我看很一般。”她有样学样地用手指点着同事们,“你们也真是的,凭什么认定人家就是情侣?说不定只是朋友!甚至有可能只是老大和手下……”
罗拉拿笔敲了下她的手,敛了笑低声道:“不要乱说话!今天要不是阿安临时请假,护士长又被叫去了综合楼,我还欠你个人情,不然就凭你毛手毛脚,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让谁进去都不会让你进去,你可别害我啊!”
“可他就是朱雀门的人啊!”小个子不服气地嘟囔,“财务科的人说602的账都挂在陈氏集团……”
几只手几乎同时伸出来去捂她的嘴。
“你疯啦!被护士长听见你死定了!”
“不能聊这种话题你忘啦?”
小个子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了嘴。
罗拉又拿笔敲敲她的额头:“脸上淤青都没散呢,又剃了头发,还戴着呼吸面罩,那样子谁会好看?再说,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来过你说的那种情况的病人,哪个像他那样?”她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一角转笔,“时先生是宋干节假期前走的嘛,他走的头一天晚上也是我值班。我忙完了就偷偷跑到消防楼梯间,想抽根烟解解乏,没想到他也在——”她故意停了下来。
果然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罗拉噗嗤一笑:“总之你们就别想了,轮不到你们啦,换个目标吧!”
“什么嘛?!”众人七嘴八舌,“后来呢?!你俩怎么了?!”
“能怎么?”罗拉笑着摇头,“我比你们大这么多,轮不到你们更轮不到我。就是......”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地上全是烟头,呛得要命。我本想打个招呼就走,结果看见他满脸都是眼泪。”
护士站突然安静下来。
“后来呢?”有人小声问。
“我回柜台拿了湿巾给他。他接了,说了声谢谢,我就走了。他……看着确实不像好人,但我总觉得,那么大个男人,为了一个女孩子哭成那样,也……坏不到哪里去吧?他混帮派可能有什么苦衷吧……”
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打破寂静:”罗拉姐,听说那姑娘是在地下格斗场受的伤?”
罗拉转头看了看安静的走廊,确定空无一人,才招了招手。几颗戴着护士帽的脑袋立刻凑成一圈。
“这谁敢直接问?”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腹部贯穿伤、多处骨折,还有轻度硬膜水肿……特别是手背上的伤,八九不离十。”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其实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按理说,早该醒了,却拖了这么久……”
“解离性障碍!”有人打了个响指,“因为承受了极端创伤,比如被人伤了或者伤了人,自己心理上承受不了,潜意识不想苏醒,不想面对!”
“就跟你们说!”短发护士迫不及待地接话道,“我朋友在光莱第一综合急诊科,一个多月前夜班时突然来了一大帮人,好几个中枪死的。听说是警方接到举报,突袭了城郊一个地下拳场,发生了火拼。那姑娘就是那时候送去的。跟她一起的还有个男的,标准的‘玛巴埃’,身上有刀伤,七八处!所有伤者中就他俩有刀伤,这说明什么?只是那男的居然第四天就醒了,简直是医学奇迹。不像她,还得转院过来……啧!”她有点不满,“都跟你们说了是一回事,怎么都不信呢,还要问问问的!”
“谁敢相信一个女的会跟正儿八经的‘玛巴埃’打格斗呀!那不是找死吗?”
“可能是被逼无奈吧!”
“有可能!毕竟如果时先生跟她关系不一般,是不会让她去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的!”
“嗐!帮派的人本身就是危险分子!”
“你得了吧!对时先生发花痴最严重的就是你了,现在倒说人家是危险分子了?”
“哈哈……”
“哎呀!”半天没出声的小个子跺了下脚,打断了众人的七嘴八舌,“我说嘛,就是老大和手下的关系!余小姐可能是为了救时先生不得不打,所以时先生才会在脱离危险后把她送到我们这儿来……我觉得有极大的可能是余小姐单恋时先生,时先生对她那样纯粹是出于良心……”
“你哎呀什么?吃醋啊?”有人打趣道,“管人家什么关系,反正轮不到你!”
“你才吃醋!”小个子涨红了脸,“你个神经病!”
众人愈发笑作一团。罗拉无奈摇头,余光突然瞥见什么,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
“护士长!”
嘻笑声戛然而止。
护士长拉着脸背着手踱步上前,“你们,是不是觉得在贵宾楼工作太闷太闲?要不都调回普通区去,让日子充实起来?”
众护士低着头不敢说话。忽然有人口袋里的呼叫器响了,两个护士如获大赦,匆匆从护士长身旁绕过,逃也似地溜了。
“还杵着干嘛?!”护士长厉喝剩下的人,“铃不响就没事做了是吧?”
众人立刻做鸟兽散。罗拉也低着头正要离开,突然被叫住。
“罗拉,时先生带着余小姐转院过来时,只提了一个要求,“护士长语重心长,”要稳重、心细、嘴严的人来照料,所以医生和我才推荐了你和你的班组。你们呢?做到了吗?”
罗拉不敢吱声。僵持片刻,护士长叹了口气,命道:“快去看看!时先生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一问三不知,我看你怎么交待!”
罗拉没敢提已经让小个子看过了,连声应着,快步走到护士台前抄起记录本就往602病房赶。她心里嘀咕着护士长小题大做,那么紧张怎么不自己亲自照料,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检查起各项仪器。
数值稳定,一切正常。望着病床上苍白的脸庞,罗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都两周了,样样都好,你怎么还不醒?到底经历了什么?真的是不愿意醒来吗?”
“不管经历了什么,都过去了。时先生在等着你呀,快点醒来跟他见面吧!长得帅,对你又好,你不想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