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龙虎街》 巧姨莞尔一笑:“行啦!进门说。”
屋里空气浑浊,浓郁的香气里混杂着烟酒味,以及淡淡的腥膻。
余桥下意识地想拿鼻通,捏拳忍住了。
那腥膻味好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巧姨在物满为患的沙发上刨出一块空间给余桥坐。
甫一落座,余桥便说:“那天是我不对,火气太大了,你是长辈,我那样实在不应该,对不起。”
巧姨在斜侧的躺椅上坐了,大度地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她跷起二郎腿,“那天我看你要赶仙妮走,急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仙妮是高级夜总会出来的,长得漂亮,豁得出去,能做业绩。别家求不来的宝贝,肯在我们这里落脚,开掉多可惜!至于是不是偷钱,谁知道?时盛有证据吗?他自己都不是个好人!”
余桥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正欲开启正题,巧姨却突然放开搭在一起的腿,往前坐了坐,以平时讲街坊八卦的神秘语气低声道:“阿桥,你最好别跟时盛来往了。先不说以前的事,你知道吗?他去光莱,实际上是给白荣做事去了!”
余桥怔住。
白荣,去年被警方追击击毙的毒枭。
“他是被抓了,后来点了人就被放了。被他点的人会放过他?肯定不啊!前几天他跟陈家人吃饭,就是腆着脸求陈老爷子和陈老大保他。他们能保他一时,保得了一世吗?陈家马上有人要参选议员,时盛是麻烦是污点,他们迟早会放弃他的!”
巧姨赶苍蝇似地皱眉摆手,“这几天他在店里顶你的班我都怕死了!就怕有人来寻仇出意外,有人死在店里我们就完了!可我哪敢得罪他叫他走开?阿桥,你可不要跟他旧情复燃,绝对会被连累的!周启泰再抠门,至少是个好人,比他好多了!”
每个字都敲得余桥脑壳疼,“我跟他没有旧情啊!完全没有!我那时候还是小孩……”
“啧!”巧姨露出暧昧的笑,“是,你那时候是小孩,可你现在……”她上下打量余桥,“是女人了,还是个不错的女人。他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听你,看你的眼神,啧啧啧,你看不到,巧姨在旁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是没有想法,何必赖着你?”
余桥只觉得百口莫辩,“我……他……”
“阿桥跟阿红越来越像了,谁不想赖?”
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余桥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卧房那方走出个男人,黑黑壮壮,一脸凶相。人如其名,正是玄武会的黑虎。
“要不是怕你不高兴,”黑虎从后面兜住巧姨的下颌,弯腰吻了吻她的唇,接着翻眼看向余桥,“我都想赖一赖阿桥。”
余桥立马反应过来那股腥膻味的熟悉之处,她与周启泰在曼宋沙公寓里翻云覆雨一下午,房间里就是这样的味道。
余桥的脸发起烫来,厌恶并着羞耻。
“红姐还在时就从不给你机会,你还敢打她女儿的主意?脸呢?”巧姨拍拍男人的脸,“你要有心,之前还舍得让你的手下跟阿桥械斗,闹到警局?”
“我管着这条街,不闹一闹,之后各个学阿桥来跟我讨价还价,我怎么办?”
黑虎年近四十,一直混玄武会。余桥记得清楚,以前他总爱来骚扰妈妈。
“快点穿上衣服滚啦!不要耽误我们说话!”
他笑着立起腰,披上花衬衫,拿过地上的鞋,挤着巧姨坐下。她笑着打他,缩到椅子里,将白腿搁到他大腿上,伸手够过烟盒。
“阿桥,你最好听你巧姨的劝。”黑虎边穿鞋边说,“时盛真的完蛋了。他现在是安全的,因为各方不想得罪朱雀门。可你知道吗?之后朱雀门要派他去管采砂。”
余桥心下一惊,怪不得昨天聊到胖子干采砂瘸了,时盛的态度淡得不正常。
穿好鞋,黑虎揉捏起架在他腿上的白白的脚趾,“那一行最乱,争地盘械斗不断。你看龙虎街上去混采砂的,哪个有好结果?非死即残。时盛去管采砂,我要是跟他有仇,必定是要趁机安排人去杀他的。”
“借外人的手除掉他,陈家就图这个。”巧姨接话,“采砂赚钱啊,不知情的人只会想陈家对这个养子仁至义尽。至于人死了么,有什么办法?那行就是风险大。”
“阿桥,我不是好人,但有句好话给你。”黑虎说,“红姐养大你不容易,你找个好人,别便宜了时盛。他要是死了,留你一个人,你苦;他没死成,带你亡命天涯,你也苦;最苦是什么?他半死不活成了残废,得靠你带他亡命天涯,你更是苦上加苦。没必要。”他摇头,“真的没必要。”
余桥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多谢黑虎哥关心。但你和巧姨真的多虑了,我跟时盛没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那就好呀!”黑虎放开巧姨的脚,站起身来,“你是聪明人,相信你会做聪明的选择。行啦!我走啦!不耽误你们谈事了。”
巧姨把人送到门口,又与他腻在门框上啧啧有声地亲热了一番才肯分开。余桥实在顾不得许多,低头猛嗅鼻通。
“好了,”巧姨关门回座,“说吧阿桥,要谈什么?”
耽误半天已经够了,余桥开门见山:“巧姨,我要退股,我不干了。”
“哦……”巧姨神色自若,“猜到了。行啊。很简单的事嘛,说一下就好了,你何必还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是的。”余桥摇头,“我接手管理后我们没分过红,就是为了账目清晰。截止去年,分红五五开,我那份正好抵清欠店里的债务。”
“那就更简单了啊!”巧姨笑道,“我知道了。那你打算从哪天开始不来管店了?我好让黑虎给我安排人。”
余桥无奈,“巧姨,按我们的协议,其中一方要退股,需要找第三方来做全面的资产评估,然后按占股五五分。等于现在……”
“等于现在你要让周启泰来做这个什么评估,评出来多少,你要分走一半。”巧姨淡然道,“总之就是你要拍屁股走人,我还得给你一笔钱。阿桥,很会算啊!”
她的确是人精,先前都在装傻。余桥打的就是先还债,再让巧姨买下自己股份的主意。
“巧姨,既然你清楚了,我们就简单点。周启泰的事务所帮我们做账,再让他来接手评估,有失公允。不如你找你信得过的第三方。”
“哈!阿桥,是你要退股,还要我出钱出力啊?”
也对。余桥点头:“那我找几家来给你选,费用我这边出。”
“别急。”巧姨揽过一盅燕窝,打开来,正是加奶的那盅。
她用塑料小勺搅拌着炖盅里的内容,漫不经心地说:“阿桥啊,有个词,我专门去请教过侨完的老师,形容你正好,叫——”她把勺子放进嘴里咂了一下,然后用它点着余桥,“不伦不类。”
第28章 28 “吃掉”
“什么意思?”余桥蹙眉,“我什么不伦不类?”
巧姨不慌不忙地端盅喝了一口,“嗯!好货!用的还是水牛奶!阿桥,为了坑你巧姨,你下了血本啊!”
余桥料到她会这么说,早有对策:“巧姨,说我坑你就不对了。协议是律师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你对过的,你签了字就代表了解、同意了。”
“我当时不同意不行啊!你妈都那样了,我怎么好意思寒她的心?”
“你当时有不同意见可以提的,提醒过你了。”
“阿桥,当时我想到的只是你干一阵子后就不想管了,只坐等分红,哪能算得到你这么狠心,要坚决地退出去。”
“巧姨啊,”余桥叹道,“现在谈前因没有意义了,我们就好好谈后续的处理吧!”
巧姨放下炖盅,“店铺租约是买断的,还有那么多酒水库存,评估核算下来肯定一大笔钱,我怎么给你?我就老命一条,你拿去得了!”
“不用一次给我,分几次也行的。巧姨,没那么严重……”
“我不同意。”巧姨摇头,“你要么拿走一半去年的分红,结清工资,我们两清;要么就老实呆着拿工资继续干;要么像我刚才说的,你以后别管,等着我给你分钱就是了。你看看,你把我逼上绝路,我却给你三条路,哪条你都不会吃亏。”
拟定协议前,周启泰就算过,由于那份长期租约,资产评估的金额绝对大于分红,所以才把退股条款定为评估后分账,巧姨所谓的第一条路对余桥来讲绝对不划算。第二、三条也全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余桥无奈,只能用再平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决绝的话:“那只能法庭见了。”
“哈哈!”巧姨捧腹大笑,“所以啊,阿桥,我怎么要说你不伦不类呢?在龙虎街混饭吃,却想套用上城区的规矩!这肯定不是红姨教你的!你算是被周启泰坑啦!”
余桥镇定地看着她,“我妈教给我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离开龙虎街。为了这个目标,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