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月光谣》 第48章 陷阱
姚亘被捕时,正在家中画画。忽然闯进来一队日本兵,惹得姚亘一惊,误在将要绘好的一副荷花图上按下一笔浓墨。沈淑清跟在他们身后,面色忧虑,姚亘虽不知道他们所为何事,但见来人个个荷枪实弹,唯恐伤及家人,任由他们拘押,临走时只托付太太淑清,桌上一幅画不可毁弃,待他回来会想法子补救。
待日本兵走后,沈淑清忙吩咐儿子道,“快去,跟你二姐和月银姐报个信。”子澄问道,“要不要给大姐拍电报?”淑清道,“不忙,你大姐一时半刻也回不来,若事情实在麻烦了,再同她讲。”子澄听了母亲吩咐,急忙去了。
雪心得知父亲被拘押,急的穿着护士服就跑了回来,一进门便大骂日本人卑鄙无耻,就要去日本领事馆要人,淑清好容易才将她劝止。不多久子澄、月银、埔元三个也到了。
月银心知此事必然又与己有关,见了淑清,不免惭愧道,“师母,都是我不好。”淑清道,“你别忙自责,事情的原委尚没有弄清楚呢。”月银道,“定然还是为了我的事,上一次今井的计谋未能得逞,如今又想拿了姚老师说话。”沈淑清思量道,“但论亲疏,你同姚老师不过师生之谊,便是抓人,总要有个由头罢?”林埔元却想到上一次庭审时,曾见姚亘与岛津说过几句话,因问道,“姚夫人,上一回替月银作证的那个日本人,可是与姚老师认识的?”淑清道,“岛津先生和老姚的确有些交情。”埔元心想今井既识破了他们的监听,如何会弃之不理,如今突然带走姚亘,十之八九是与此有关了。
沈淑清听得他的猜测,说道,“老姚与岛津认识不假,可上一次托付救月银的并不是他。”月银自知道姚老师有岛津这么个日本朋友,先前也请他帮忙打听过谭锡白的事,想来这次他出庭必然也是受了姚亘嘱托,听了这话,奇怪道,“不是姚老师,那会是谁?”埔元道,“我看也不是姚老师,纵然他有心救你,却哪里去知道你舅舅在今井府中早拷问的详情。”月银经他这么一说,方想起来自己入狱以来,各方势力均有动作,唯独埔元处寂然无声,听他这话似有所指,心想岛津出庭难不成是他们请来的?连忙止口。
埔元对淑清道,“姚夫人,此事既和姚先生无关,是否请岛津先生再去说个情,纵然一时半刻救不出人来,碍着岛津先生知情,今井也不敢太胡来了。”月银舅舅枉死一事,众人都是心有余悸,淑清尤为担忧丈夫安危,听他的话在理,说道,“岛津先生我也相识,我这就去找他。”
月银却想岛津和今井先前便有隔阂,如今今井既拿了姚亘,摆明了是不将岛津放在眼里,便是岛津亲自前去要人,恐怕也是无功而返,说道,“埔元,我看此事也不能系在岛津先生一人身上,姚老师如今是什么境况,今井又是何打算,咱们还需弄明白了。”埔元道,“话是如此,可还能找谁去?”月银道,“你忘了,谭锡白如今与今井打得火热,姚老师被抓,他多半知道些内情。”淑清知她因为谭锡白的事忧思成病,如今才刚康复,说道,“怎么好让你去涉险。”月银道,“师母放心,此事本来因我而起,再说我这条命既是他拿鸿昌换回来的,才舍不得我就这么死了。”雪心道,“谁是怕他要你命了,这人对你存心不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一有别的图谋你怎么应付?”埔元拉着她道,“雪心说得对,如今他是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还是我陪你走一趟。”
商议已定,五人兵分两路,姚家人自去向岛津求救不提,埔元和月银两个却是奔了谭公馆来。这地方埔元先前在外头绕过好些遭,头一次入内,月银虽是轻车熟路,却已经物是人非。
谭锡白刚从今井家回来,听说他二人造访,心知是为了姚亘被捕一事,让了座,却问道,“月银,听说你病了,如今都好了么?”他这一句问候,月银原是盼了月余,但自她从陈寿松口中证实了他倒戈叛国,心中再难生出亲近之意,只客客气气答道,“都好了,不劳谭先生挂怀。”锡白听她语意疏远,也不在意,笑道,“我拿鸿昌换回来的人,如何能不挂怀,不过是这阵子事忙,没抽出空来瞧你,怎么,就跟我生气了?”他提起此事,月银却是不自在,说道,“谭先生的救命之恩,蒋月银铭记在心。”锡白道,“你果真要报恩,先将称呼改过来。”月银道,“谭先生和我已经不是未婚夫妻关系了,蒋月银不敢僭越。”锡白道,“原是为了这个呀,我说呢,怎么特意将林公子领来了。你莫要多心,那则启事是今井一定要我刊登的,可不是我的意思。”月银道,“是谁的意思都不要紧,事到如今,蒋月银和谭先生的缘分已经尽了。”锡白见她始终冷着脸色,叹了一声,说道,“刚刚今井先生还同我说,我若不跟你解约,你也会同我翻脸,真是料的一点不错。”
月银自他口中听到今井的名字,却平白多了“先生”二字,不由得心中发冷,忍不住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做事?”锡白道,“我早说过,我是个生意人,如今今井先生许诺我免除入境日本的关税,这样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答应?”蒋月银道,“就为了赚钱,你就要跟日本人一起侵略自己的祖国,屠杀自己的同胞?”锡白道,“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跟今井先生合作做生意,几时就杀人了。”月银道,“做什么生意?出卖兰帮的生意?”锡白笑道,“瞧瞧,说起话来真有些帮主的样子了,这么说你已经答应陈老爷子了?”月银原本对继任一事心有犹豫,被他这一激,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寿松的希望落空了,说道,“待我继任之后,定会谨小慎微,励精图治,不给任何觊觎的人可乘之机。”
锡白笑道,“你要是真能做到,我也佩服你。不过月银,你扪心自问,真能震慑住手底下几百号人么?且不说你在帮中毫无根基,便是有,能否与我十数年来的苦心经营相比?”月银一凛,说道,“这么说,谭先生是要将兰帮夺回来了?”锡白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我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赚钱,何苦去当什么劳什子帮主。我不做,我劝你也不要做,好容易考上一个大学,就好好去学校里念书,拿了毕业证书,再寻个正经营生做。你说是不是,林公子?”林埔元正专心听他二人说话,被他忽然一唤,愣了一下,谭锡白所思原本也是他对月银的期盼,只是自他口中听到这番话,却不知道该不该赞同。
不待埔元回答,月银道,“我如何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锡白惋惜地摇摇头道,“你处处都好,只是一个姑娘家的,性子未免太倔了。”月银道,“只要谭先生不来寻事,您与我既有救命之恩,月银往后与谭先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锡白笑道,“你先别急着与我划界,我说我不做帮主,可没说不会帮着别人做帮主。”月银一听便明白了,“徐金地?”
谭锡白道,“要说徐金地,也算是个才俊人物,只是一遇着你的事,就犯糊涂。刚刚今井先生将姚先生请了来,还未说话呢,徐金地一听是你的老师,便先替他开脱了一番。今井先生要扶持这样一个人与你争帮主,我还真有些不放心。”月银问道,“你见过姚老师了?”
锡白道,“见过,就在今井先生家,才和他一起喝了茶,这人倒是有些风骨,看着文质彬彬的,可是今井先生问什么他都不理,反将今井先生骂了个狗血喷头。”月银紧张道,“那今井对他用刑了没有?””锡白道,“你来找我,是要问你姚老师的消息?”月银又问道,“今井是不是以为姚老师监听了他的宅邸?”锡白道,“咱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月银被他说的一愣。谭锡白道,“欠着我的救命之恩还没还呢,又来讨人情,总觉得我吃亏了。”月银问道,“那你要怎样?”锡白道,“一时也想不出,这样吧,以后不许叫我谭先生了,我还是喜欢听你叫锡白。”听他当着埔元的面说这样的风语,月银不禁涨红了脸。
锡白道,“你不说就算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月银如今心急姚老师安危,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谭锡白“嗯”了一声,问道,“什么事?”月银又窘又气,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锡白才道,“你猜的不错,正是因为这个。”月银脱口而出道,“可这件事不是姚老师干的。”锡白饶有兴致道,“那你说是谁干的?”月银道,“姚老师自来与世无争,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他。”锡白道,“你姚老师可没有否认呀。”埔元一惊,问道,“你说姚先生承认了?”锡白见他急切,悠然一笑,说道,“林公子别着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说了,姚先生对今井先生的问题一概不曾作答。”月银道,“今井可曾对他用刑?”锡白道,“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我走之后就不清楚了。”月银又说,“那今井可有什么条件?”锡白道,“比方你将兰帮交给他?如果是,你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