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月光谣》 当下石猴带人去八道沟援助锡白,四眼陪月银向南,走不多远,突然听见城中传来机枪射击的声音。月银一愣,说道,“不会是日本人为镇压暴动开枪了吧?”四眼道,“应该不会,先生也怕日本人动武,特地找了几个会日本话的人,说是游击队闹事,将日本人也撺掇起来了,却是往相反的方向跑的,如今中国人和日本人混在一起,难道他们连自己的同胞也杀?”但耳边机关枪的声音断断续续,始终不觉。
快天亮时,月银和四眼回到香雪号上。船上大半的人已随锡白去了安东城,只留下两人接应他们。见月银平安回来,问道,“谭先生怎样了?”四眼道,“没消息呢。”眼见东方泛起鱼肚白,那船员道,“先生吩咐了,今早要返程的。”四眼也有些心烦,说道,“我知道,还有时间呢,再等等。”月银听着意思,问道,“你是说谭锡白他们不来,咱们也要走?”四眼方道,“蒋小姐,若是先生不来,便说明事情没成,咱们也不能再等了。”月银听了,心不觉突突乱跳,城中情形既不得而知,只一心盼着天亮的再慢一些才好。
到早上六点半多,天已彻底亮了,有几个船员倒是回来了,锡白和阿金仍没踪影。几人都不是和他们一路的,也不知道他那头状况如何。
此刻已经有船陆续起航离港,船员问月银是否开船,月银道,“再等一等。”踱了几步,说道,“不成,咱们还是回去找找吧。”四眼拦道,“蒋小姐,咱们进了城,那也是没头苍蝇乱撞,去哪儿找呢?”又劝道,“先生不及来码头,未必就是遇险了,或者只是有事情耽搁了,自会另寻出路找咱们汇合的。”四眼说的虽非全无道理,希望只是渺茫,联想昨夜的枪声,锡白与阿金至今未归,到是凶多吉少的可能大些。
正忧愁间,船上忽然有人喊道,“是先生,先生回来了!”月银看时,锡白和小方做了水手的打扮,混在一群码头工人中间。四眼喜道,“太好了,先生和小方都没事。”
待他两人上船,月银满心牵挂不禁化作眼泪,哭个不休,锡白抹着她的脸蛋,说道,“还说不想我呢,这是什么?”月银道,“你怎么才回来,再等不着你,我们就要开船了。”锡白道,“去换了个衣裳,否则浑身血淋淋的,早给日本人扣下了。”月银关切道,“你受伤了?”锡白说,“不要紧,不是我的血。”四眼问说,“我们昨天夜里听见枪声,是出了什么事?”锡白不觉有些凝重,说道,“是日本人为镇压暴动开的枪。”四眼道,“他们真的屠城了?可他们怎么分得清打死的事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锡白摇摇头道,“分不清,所以也不曾分。”月银听了,只说不出的惊愕,问道,“就对着人群扫射么?那里头可连他们自己的同胞也有啊。”锡白道,“那又怎么?被杀的,总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谁会来追究?”月银道,“人命便轻贱如此?”锡白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日本人眼里,倒不见得是人命,说是堆砌功名的白骨还贴切些。”
听了这话,众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人虽是日本人杀的,但牵连这些无辜百姓身死,他们未必没有责任。
沉默片刻,月银问道,“那事情成了吗?”锡白道,“东西已交给赵当家,他们连夜赶回白山去了。”月银又问,“那阿金呢?”锡白打量一下道,“阿金还没回来?”月银忧道,“不是说他给咱们弄到布防就行了,怎么又让他去前线了?”小方解释道,“不是我们让他去的,是他自己要去的。”如今锡白平安,月银一心全在阿金身上,说道,“定又是你威逼利诱的。”小方道,“姑娘,这真不怨我们,是徐金地自己要帮忙的,说是只要谭先生安顿好你,有什么差事,他都愿意做。”月银听了这话,不禁怒道,“谭锡白,你拿兰帮的事诓阿金,是为了赵先生他们,那也罢了,可事情已经办好了,你还让阿金以身犯险,是什么意思?”锡白道,“我不过让他在外围掩护,军营里是我亲自带人去的,你怎么不知道担心我?”月银道,“你周围有多少人舍命护着,可阿金就一个人。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锡白死里逃生,和月银才说了两句亲热话,却因为阿金闹了口角,不觉不快,瞪了小方一眼,说道,“你给我抄经去,一天十遍,四眼不许帮忙。”又吩咐道,“开船。”月银道,“不成,阿金还没回来。”四眼劝道,“蒋小姐,闹了一夜,恐怕日本人很快就会下令封航了,再耽搁怕就出不去了。”月银虽挂念阿金,也情知四眼的话在理,便不再拦,只对锡白仍没好脸色,说道,“你也平安了,把我的玉还给我吧。”锡白道,“你送了我,就是我的东西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月银说道,“借你戴一夜的,几时就是送你了?”说着便动手来抢,锡白也不躲,任月银扯开他领口,却见殷红一道口子。她的玉已不在了。
锡白道,“不好意思,怕是还不了你了。”月银见那伤口位置正在胸口,不觉后怕,便垂下眼睛,不说话了。锡白道,“我回头赔你一个吧。”月银摇摇头。
说话间,船已起锚,他们走后不过半个钟头,大东港封航,余下船只滞留多日,待到港口重新开放,锡白他们已是安然抵达天津。
第27章 天津
船在天津大沽靠岸时,距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老马见锡白几人平安回来,心中大石落地,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及至听说他们经历的这些变故,更加难以置信,口口声声,只是多谢妈祖娘娘保佑。
锡白问道,“你们在天津这些日子,一切可好?”老马道,“我们有吃有睡,哪有什么不好。只是有位姚小姐来找过蒋小姐,没搪塞过去,咱们的事情,她都知道了。”月银道,“可是一个叫姚冰心的?“老马道,”正是。“月银道,“这个人你放心,事情不会泄露的。”又问他,“姚小姐来找我是几天前?”老马说,“有一个礼拜了,说是让我有消息了就去找她,可我一直也没得着音讯。她临走时留了地址,我是否现在就去一趟?”月银道,“你不必去了,我来天津,原就要见她一面的,如今出了这些事,更得与她当面说清楚才好。”又对谭锡白说,“我去见见冰心姐,咱们明天回程可好?”锡白道,“不是还要去逛故宫爬长城,吃烤鸭子涮羊肉么?难得来一趟,就多玩几天再走。”月银摇摇头道,“已耽误这么长时间,家里人该急死了,冰心姐是不能不见,否则我一天也不想多留。”这次出来变故横生,比预计时间长了许多,锡白倒也并非不牵挂家里,如今月银急着回去,便吩咐道,“既如此,老马,你派人将回程路上需要的东西采买好,今天我陪蒋小姐去见见姚小姐,明天咱们就返航回去了。”
月银惊道,“你也去?“锡白说,“事情姚小姐既然都知道了,我这个始作俑者,哪有不露面的道理。”月银还是迟疑,说道,“你别多事了,事情我和冰心姐解释就行了,你去了,不明不白的,反而麻烦。”锡白道,“什么叫不明不白?”月银说,“你明知故问呢。”锡白笑道,“我没这么差劲吧,连你娘家人都见不得了?”月银脸上一团红晕,说道,“什么娘家人不娘家人的。”锡白道,“你真不让我去?”月银笃定道,“不让。”锡白想了想,说道,“那可就没法子了,蒋小姐,不得已,只好请你再扮我一次未婚妻了。”
月银听了,说道,“这是见我的家里人呢。”锡白说,“这有什么关系?”月银急道,“若回去了,你再要求我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扮呢?”锡白“啊”了一声,说道,“这倒是是个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月银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想的倒好,这次过后,咱们就两清了。”锡白道,“不对,还有一次呢。”月银道,“赵碧茹那,我可没说穿。”锡白道,“那又不是我要求的,不作数。否则你路上随便拉一个人自称是我的未婚妻,岂不是这三次就给用掉了。”月银听他诡辩,说道,“你这人真是个奸商。怎么不说我的玉给你挡了子弹,还了你一命呢。”锡白笑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这样吧,到时候你也可以要求我做你三次未婚夫,怎样?”月银听他蛮不讲理,索性不理会了。
过了些时候,两人收拾妥当,下船后便向冰心住处来。一路上月银犹在忐忑,说道,“你不去不成么?”锡白道,“你这冰心姐姐很厉害么?这样怕她?”月银道,“我不是怕她,是不愿意说谎骗她。”锡白道,“说起来,咱们仪式也举行过了,不算骗她。”月银道,“举行仪式是为了保书的缘故,又不是真要跟你订婚。”锡白道,“若没有保书的事,你便不会来了?”月银摇摇头道,“我家里其实已经给我订下了一门婚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和你办订婚酒那天,本来也是我和那位先生办订婚酒的日子。”锡白道,“那你一声不响就走了,林埔元一定很生气了。”月银听他提及埔元,奇道,“你知道他?”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故意选了同一个日子的!”锡白笑道,“我瞧你不大愿意嫁给他,就帮帮你。”月银这些日子一直对家里人怀着愧疚,没成想却是落了锡白的算计,不禁又生气又委屈,骂道,“谭锡白,你这个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