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谢长赢看见很多人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

    是啊。巫族从诞生之初,就在与魔族战斗。他们怎么会不了解魔族的本质与秉性呢?

    “这「归墟印记」,确实是魔尊「沧渊」的手笔。”

    谢长赢垂在身侧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它确实把大家的灵魂留在了身体里。”

    “然后呢?”

    “大家生前几乎都不曾见过怨魂。因为我们一族,不会轻易怨恨。我们为此感到骄傲!”

    “可现在呢?”

    “现在,看看你们的样子!”

    “你们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们难道就甘心仍由自己的怨气一天天加重,然后,逐渐变得连理智也无了,成为一个满心只有怨恨的杀人机器吗?”

    ……

    或许是安静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在众人的心中,安静持续了很久。

    “可是,我们该怎么甘心啊,二公子?!”

    可是隐隐间,谢长赢似乎能听到万鬼哭嚎的声音。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只是想要活着?”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去死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

    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谢长赢没有办法回答。

    从「命运相连大阵」开始,谢晏所做的每一件事,巫族人都不知情。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与九曜命运相连,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将要背负天道魂飞魄散的诅咒,不知道沧渊究竟与谢晏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们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他们莫名其妙地被一心敬奉的神明,杀死了。没有任何征兆。

    任他们哀嚎祈祷忏悔,神明再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告知他们的罪。

    所以,他们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怨魂们不会哭,尸体也不会有眼泪。

    谢长赢所听见的哭号,是来自巫族人灵魂的呜咽与不甘。

    某一天,他们莫名其妙被禁锢在自己的尸体中,出不去了。

    那是极致的痛苦,加诸在灵魂上的痛苦。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渐渐习惯了痛苦。

    谢晏告诉他们,他们待在自己的身体里,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因为那不是禁锢,是复生。

    然后,他们要一起反攻人界,一起夺回那片,被九曜所偏心的劣质品所占据的故土。

    可一切,怎么还会像过去那样呢?

    他们可以一直欺骗自己。直到谢长赢拆穿了他们的自欺欺人。

    谢长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听着耳边的悲鸣,心脏仿佛也跟随着一起沉了下去。

    “我来毁掉这个祭台。然后,大家的灵魂便不会再被禁锢。”

    “可之后呢?”哭声越来越大了,像是有成千上万人在同时质问谢长赢,“之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放下仇恨,安心去轮回转世?

    可凭什么?

    难道他们就该被九曜杀死吗?

    叫他们,该怎么放下怨恨。

    没有人再去阻止谢长赢挥刀的动作。万鬼齐喑,哭声愈发响亮了。

    刹那间,黑色烟雾般的怨气如潮水般淹没、上涌!

    周遭烛火被冲击得摇曳、扭曲。然后,啪,彻底熄灭。

    世界变成了纯黑的颜色。只有祭台上,谢长赢所持的刀上,骤然爆发起刺目的光亮。

    他双臂蓄力,高举起道,刃尖倒转。然后,下刺!刀尖直贯向祭台!

    “铛——!”

    忽然,沉重的闷响荡开。

    刀尖之下,一方印章虚影凭空出现,挡住了谢长赢的全力一刺。

    又是「归墟印记」!

    这印记的虚影不大,只堪堪挡住谢长赢手中的刀。一击过后,又立刻消散无踪。

    谢长赢只觉得持刀的手臂发麻。

    刀刃,断了!

    “谢长赢!”

    下一秒,谢晏压抑着怒火的厉喝响起,

    “你真的要不顾同族们的死活吗?!”

    一片黑茫茫之中,谢长赢握着只剩下半截的断刀,准确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浓重的怨气中隐隐有紫色光芒亮起。

    下一秒,哭号声突兀止住。

    那滔天的怨气,如大海退潮一般,又迅速退去,退去,涌回在场的每一具巫族尸体中,疯狂拍打着,却怎么也漏不出来了。

    那一个个寄居着巫族人灵魂的尸体,像是变成了真正的尸体一般,僵硬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不再动弹。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中,有幽绿葳蕤的火苗蹿升。

    “兄长。”

    谢长赢深吸一口气,在漆黑中,直视向谢晏泛着紫气的眼睛。

    “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谢晏似乎被谢长赢气笑了:

    “我一错再错?”

    他指着自己,像是觉得很荒唐,

    “谢长赢!”

    他朝着谢长赢质问,

    “究竟是谁不肯站在自己同族这边,一错再错,执迷不悟!?”

    这是谢长赢第一次见谢晏如此外放,如此疯狂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谢晏。但也不再是谢晏了。

    谢长赢觉得自己像是个旁观者,被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旁观者。愤怒、伤感、无奈……什么都没有了。

    “我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谢晏。”

    他只是如此冷静地,直呼兄长的名字。

    一瞬间的安静。

    继而,谢晏高声大笑起来。

    “真相?”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相是什么呢?”

    原来他还有眼泪。

    “真相就是你的神,祂的心偏到了天边!”

    那双泛着紫气的眼睛癫狂起来。

    谢长赢曾见过类似的眼睛。在压胜身上。

    “祂宁可将修真之法教给那些劣质品!也不愿给巫族哪怕一丁点延长寿命的机会!”

    谢晏已经没有办法再沟通了。

    “谢长赢,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兄弟!”

    “你只是一个——”

    “背叛了自己种族的叛徒!”

    “杀了他!”

    谢晏朝祭台下的巫族人命令道,

    “杀了这个叛徒!!!”

    那一具具僵硬的身躯犹豫着朝谢长赢靠近过来。可仍没有任何杀意与敌意。

    在巫族,谢晏与谢长赢的威望不相上下。况且,他们还各有各的道理。

    谢晏见状,出手结印。

    谢长赢看见谢晏的双手间浮现起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随月生曾拿着相同的小石头对付过谢长赢,

    不好!

    那双有着「归墟印记」的石头!

    可谢晏要做什么?

    下一秒,谢长赢知道了。

    凭空出现的印章虚影并没有朝着谢长赢而来。而是直直地,撞向了九曜!

    我主!

    谢长赢来不及阻挡。

    “铛——!”

    又是一阵闷响。

    随即,一片黑暗中,有了突兀的光亮。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那柔和的莹光看了过去。包括谢晏,包括谢长赢,包括那一双双燃烧着幽绿火苗的眼睛。

    九曜的身形,在「归墟之印」的作用下,显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谢长赢当即扑过去,用断刀在九曜身前挡下了一个巫族人的一击。

    那一刻,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那一双双闪着幽绿的眼睛,在看向谢长赢时,终于带上了怒不可遏的怨恨。

    “都看到了吧?”

    谢晏指着谢长赢,冷声喝道,

    “这个叛徒,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还要站在仇人那边!”

    却不用谢晏再多说什么了。愤怒的巫族怨魂们纷纷涌向谢长赢。这一次,手下没有再留情。

    他们分不清谢晏和谢长赢,究竟谁的观点才是正确的。他们之前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

    他们知道。九曜是毫不留情杀死了他们的仇人。所有巫族人都知道!

    攻击其实主要都是朝着九曜去的。只是巫族人们不会再对挡在前方的谢长赢手软。

    谢长赢一手持着断刀挡下接踵而至的攻击,一手扯着九曜,护住祂。

    可谢长赢很快就受伤了。

    他受了许多伤。一道道创口被加诸在他身上,逐渐将他黑色的衣袍染成另一种棕褐的颜色。布料破破烂烂勉强连接在一起,挂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

    “不必再护着我。”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九曜开口了。

    祂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长赢一个人能听见。

    祂的声音很重,重到谢长赢的心脏像是被钝器用力击打,比身上有形的伤口还要痛。

    谢长赢只当没有听见。鲜血淋漓的人,执拗地护着一尘不染的神。

    可九曜却很残忍:“长赢,我只是一缕思念。不必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