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他望着云雾后的那轮圆日,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在被九曜一剑穿心后,谢长赢的灵魂其实并未立刻归于天地。

    他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那时,他只当是自己惹了九曜厌弃,心中虽疑惑苦闷,却终究未起嗔恨。

    然后,他看见了血流成河,尸积成山的街道。曾经热闹繁华的都城,如今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愿相信,只发了疯似地向王宫跑去。

    王宫中是同样一片地狱景象。

    他怔楞许久,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王后寝宫的。

    母后还活着,但只余一息尚存。

    她穿着平日里最常穿的那件紫玉金丝凰袍,靠着梳妆台,倒在血泊之中,面色痛苦。

    那袍身上盘旋着的金凰羽翼依旧高扬,可它那平日里如火焰般灼灼生辉的尾羽,此刻却浸透上大片的血迹,再也不负以往的鲜亮。

    母后用手摁住腹部的伤口,鲜血却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指缝渗出。

    “母后……”

    他想,自己一定是哭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母亲身旁。

    母亲说他从小就最爱哭了。

    只是这一次,母亲却无法再安慰他了。

    他只是个游荡的孤魂,无法被瞧见,无法被触碰。

    可那一刻,母亲却似有所感。

    她艰难地转过头来,眸中带着无限的慈爱与温柔,透过虚空,越过时间,看向自己的孩子。

    “……落苏,是你吗?”

    自九曜为他赐名后,母亲再未唤过他的小名了。

    他们是得天地偏爱的种族,生来便带着沟通鬼神的能力。

    再加之血脉相连,母亲隐约感觉到了他。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涕泪悲泣。

    “母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大家……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该保护你们的……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母后,我向你保证,定为你报仇,定为全族上下报仇……”

    他以母亲的鲜血起誓:

    “从此往后,千年万年,我必重归人间,手刃九曜——”

    母亲却隔着虚空,捂住了他的嘴。

    他不解地看向母亲,却见她极其艰难地摇头:

    “……不要报仇,长赢,不要这么做。”

    “母后?”

    “不要恨他,是我们……对不起上主。”

    母亲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

    “放下仇恨,重新转世投胎去吧。若当来世,需牢记昔日誓言,诸恶莫做,众善奉行……去吧,长赢……去吧……我的小落苏……”

    母亲的眼角落下一滴泪,随后,再没了气息。

    “母后?”

    “母后……”

    “娘!”

    他的魂魄在世间游荡了七日。

    第一日,都城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那天的日光,比往常更加刺眼,河流水位悄然下降,太阳始终未曾落下。

    第二日,太阳的热度愈加剧烈。

    大地的每一寸泥土似乎都在灼烧,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味。

    王都外,幸存的人们开始变得焦急,不断向上主九曜祷告,祈求宽恕。

    第三日,阳光已经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大地开始龟裂,沙尘飘扬,地平线变得模糊,天空失去了蔚蓝的色彩,只有无尽的炽热。

    人们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而迟缓。

    第四日,已经没有任何庇护能够阻挡那炽烈的浪潮。

    人类的身体已开始承受极限,皮肤因阳光而变得干裂,毛发如同枯草般脱落,汗水混合着灰尘,遍布全身。

    第五日,空气中的水分几乎消失殆尽。

    人们的身体开始脱水,甚至无法再哭泣,因为眼泪也已蒸发,大地上回响着呻吟与呼喊。

    第六日,空气因高温变得粘稠而难以呼吸。

    人类的城市空荡无声,只有焦土与废墟作证。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死者的尸体在太阳的照耀下逐渐干枯。

    第七日,整片大地上再没有了生机,只余下死寂与灰烬。

    太阳已经接近了它的极限,将无情的热度扩展至最后一刻。

    神的怒火已经完成了祂的使命,旧的人类已然毁尽,新的人类尚未诞生。

    母亲,您瞧,我怎能不恨。

    谢长赢的意识从过往回忆中抽离出来。彼时,天已大亮,金色的太阳高悬于空中。

    他不喜欢太阳。

    谢长赢揪着九曜的一缕头发,将它缠绕在自己指尖,然后松开,复又缠住,如此反反复复。

    突然,他问神明:

    “如果有人劝我不要为她报仇,这是为什么呢?”

    九曜一开始并没有回答。

    谢长赢等了良久,等到他都快忘记了这个问题,才听神明缓缓道:

    “此人,一定爱你至深。”

    谢长赢玩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感到九曜轻拍了拍他的发顶。神明今日似乎格外话多:

    “仇恨似焰,心为乾柴。一旦燃起,薪火相依,薪不尽,火不灭。待得焰尽,心已成灰。能放下仇怨,心自清净,若水清泉,映照万象,诸苦皆灭,安宁自来。”

    谢长赢却突然挥开九曜的手,爬起身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又想起了母亲临终时的话。

    可是,母亲,我怎能不恨?

    他逃走了。

    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却不由得自嘲地笑出了声——

    不知不觉间,他却逃到了镇子中央那座神庙中。

    他踱步走进庙中,望向那座倒放的神像。

    它长得和九曜不太一样,却有着如出一辙的悲悯神情,垂眸敛目,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

    这么想着,谢长赢心道自己真是魔怔了。

    他走出神庙,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下,两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不知怎么的,谢长赢忽然想起了自己识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

    “喂——”

    他问系统,

    “你说,若是我成功攻略了他,就能真正杀死祂吗?”

    系统曾说过,只要他成功攻略了九曜,就能得偿所愿。

    第19章 不要叫我的名字

    不等系统回答,谢长赢自己却先好笑地否定了:

    “怎么可能攻略成功呢?祂是神,怎么可能会爱我。”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前一句话:

    “不,祂当然爱我。祂爱所有众生,当然也包括我啦。”

    可是,那不是爱情。

    众生平等,没有偏爱。这自然与系统口中的“攻略成功”大相径庭。

    系统大抵是无法理解谢长赢心中感慨的,人类的情感对于它来说太过复杂。于是,许久没有存在感的系统只能用老话来刷存在感:

    【只要祂爱上你,你自然就能得偿所愿了,我是不会骗你的!】

    这句话谢长赢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这次,或许是九曜与玄度的“语言艺术”让他长了见识,灵机一动之下,他突然间问系统:

    “那你说说,我的愿望是什么?”

    果不其然,这下,系统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道:

    【反正愿望就是愿望,你知我知就行啦!】

    谢长赢快被这家伙蠢笑了,然后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消失:

    “喂——不会我的‘愿望’,就是让祂爱我吧?”

    系统又支支吾吾了一阵,然后彻底不吭声了,像个鸵鸟似的,任凭谢长赢如何挑衅它,也只管把头埋在沙子里,权当没听见。

    谢长赢无语的同时,心中暗道果然。若按系统的话来说,只要让九曜爱上他,他就会得偿所愿。

    把这话反过来,意思就是——谢长赢的愿望就是让九曜爱上他。

    原来这就是系统一直以来的逻辑……

    啧,这是哪里来的蠢系统?

    它怎么得出的论调!?

    谢长赢一时间嫌弃起来,甚至怀疑这家伙若继续赖在他识海中,会不会害得他也变傻。

    这么想着,谢长赢抹了把脸,有些无奈道:

    “我说真的,你还是另寻宿主吧,我可没工夫陪你玩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把戏——”

    【不行!!!】

    谁料,还不等谢长赢说完话,一直装死的系统却突然诈尸。

    它在谢长赢的识海里叽哇乱叫,声泪俱下,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就像是有个小孩儿在谢长赢耳边持续声嘶力竭地持续尖叫。

    谢长赢隐隐约约听到什么【为你而生】、【使命】、【羁绊】之类的词,具体的也听不明白,只觉得这家伙大抵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