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品:《应是故人归

    江宁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才壮着胆子问他:“你什么意思?我拒绝你了。”

    “嗯?”沈圭璋听他这样说思忖了一番,才知道江宁是在想什么, 终于不再瞒他,说:“礼部那边的登科录一个时辰前便拟好了, 我让他们送了一份过来, 阿宁可是榜首,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这样一看既然沈圭璋愿意好生说话,那自己自然也会好好回答, 便笑着应他。

    “那这样说, 我还去跟对人了, 这登科录圣上都还未瞧见的, 王爷有如此通天本事, 竟然这样快就得知了, 话说……今年怎么这样快了。”

    关于这一点江宁有些疑惑, 毕竟今日一早才考毕, 这才几个时辰,就出了结果,他怕是面前这人做了什么手脚将自己内定了,到时候又像何人说理啊。

    沈圭璋看出了他的担忧,双手抱着,随意地说道:“此届本就无多少学生,更何况圣上急着呢,礼部便多调了些人来,以往本就是两三日便可出个结果,只是有压足了时间才得放榜。”

    原来如此……

    但转念一想,面前这人这一般行径胆大妄为,也不怕被人知晓了说出去,不妨着点。

    “那这样说,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学生。”

    “圣上都是方才前才知道的。”对于这一点,他似乎颇为得意。

    江宁忽的心中一紧,结合这人种种行为,看着像是个不惜命的,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玩弄权势,他怕一种可能。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蹊跷,若是得来不正,我可不要。”

    “只管放心,本王还没那么大本事。”

    “说了这么多,王爷想要什么?”

    他们又不是什么沾亲带故的,自己都已经拒绝了,那看来他还有想要的条件,江宁自然是想到了这一点。

    沈圭璋冷笑一声,有些惋惜的叹道: “想要的你不给,其他的本王也无需,怎么,小郎君这才想起要回报本王啊。”

    “那便不巧了,今日我是要走了。”

    要是再过一会儿,可真是又要引人猜疑了,也不知这时候出去,那个同乡人是否还在。

    还未等面前这人点头,江宁便将那房门推开了一半,不料又是被人抓住了衣袖。

    “我让人送你。”

    “不必。”

    “呵,好,发榜时记得来见我。”

    “去何处?”

    “你自会知晓。”

    江宁:……

    看来这是要明着跟踪自己了。

    不过,无妨忍过一时便好。

    出了这房间,他迅速的下楼去寻找那个同乡人,看了一圈大约是走了,不过也好。

    不过自己与这庆王,下次见面回去在什么时候呢?

    京都繁华迷人眼,在这里似乎并无昼夜,高台楼阁处处皆是,很快,不觉中就过了几日了。

    “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刚起身,还未来得及整理,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群人簇拥着堵在自己房门前。

    各个皆是惊叹神情。

    不明缘由的江宁还以为自己是惹了什么事?

    外头似乎有人发现自己醒了,有个白衣男子率先闯了进来。

    原来是那个同乡人。

    “砚兄起了?别睡了,你知不知道有好消息!”

    那个同乡人似乎分外激动,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都快要溢出了。

    “怎么?”江宁还是有些摸不清头脑,到底是什么好事能够引起这样的轰动。

    思忖一番突然又想起了几日前,沈圭璋与自己说的那回事。

    于是问着:“发榜了?”

    “哎呀呀,你这才想起啊。”那个同乡人上前说着。

    后面有些胆大的也进了房间。

    “这……”江宁有些为难,他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各位先出去吧,在下整理好了衣物,自然会来,稍安毋躁。”江宁缓缓起身下了床,向那群人拱手勉强的说道。

    那个同乡人又急匆匆地赶着一群人出去了,一边又向江宁说着:“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人群中似乎有人管那个同乡人叫“探花郎”,莫不是也与自己一同考上了,江宁心中为那人高兴。

    过了片刻,江宁好深的整了的衣物,还将房间内清整了一番,这才又将房门打开。

    “各位久等了,是有何事吗?”

    这话音刚落,那个从乡人变伤起来拉着江宁:“砚兄,我说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怎么这样有本事也不与我说,你考上状元了!皇上还要召见我们。”

    的确是件喜事。

    江宁笑着回应道:“同喜,探花郎。”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同乡人觉得有些疑惑,分明是今天一早发的榜,江宁还未醒的就怎么知道?

    “他们说的,我只是巧然听见了。”江宁看向了外头站着的那群人,解释着。

    “诶,他们怎么认识?”

    外面来凑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二人听见只是相视一笑。

    同乡之人同登金科,这又何尝不是一番美谈。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在官场上也有个照应。

    这次,江宁也没有料到,这一世居然也能侥幸再次考取状元功名。

    不过按规矩,每年的一甲三人皆可由朝廷派人从朱雀街起,一直驾马走到皇宫。

    无限风光。

    算着时辰,朝廷派的人快到了。

    但是想着几日前沈圭璋所说,不知这回,他会在哪里出现,真是难缠。

    “各位让让,麻烦问问哪位是状元郎?”就在此时,刚巧那些官差也来了。

    “在下砚宁,劳烦各位大人了。”

    那些官差恭敬的围了上来,为首的人说道: “不敢不敢,砚小公子,请。”

    “好。”

    就这样在众人簇拥下下了楼,也许是今日发放榜的缘故,朱雀街空前繁华。

    这样风光,上一次是许久之前,他都快要忘记了。

    恍惚间,他甚至真的有种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那个最为天真的时候。

    那朱雀街的尽头便是皇宫,一路上无所遮拦,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万千目光皆集于身。

    就像是静止一样的漫长而又短暂,后头的那两人,包括那个同乡,都是一脸光辉灿烂,四处观望,江宁不同,他在想,想了许多值得感慨的事。

    怎么这样平淡。

    “嗯?”

    他曾经的府邸居然还在,草木如初,依旧如常,有人站在府前笑看着自己,远远瞧着,江宁有一瞬间居然想起了那个故人。

    近了才知,原来是——庆王。

    不知为何,心中还有些苦涩失落,曾经也算是斗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落得个满盘皆空,那人死了,他也来到这里,成了这片土地上曾经的传说。

    “哎,砚兄别楞着了,该进宫。”

    后头那个同乡人低声提醒,江宁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恍惚之间,他们已至宫墙之下。

    “好。”

    许久终于瞧见了那金銮宝殿,顺云阶而上,见那金殿,盘龙高悬。

    这里的一切都与曾经一般,只是物是人非,又变了许多。

    “宣新科状元砚宁觐见——宣新科榜眼……”

    那殿内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草民砚宁,拜见圣上。”江宁趋步上前,再依礼三跪九叩。

    “好,可知朕为何点你为新科状元。”

    江宁答道:“草民不敢妄自揣夺圣意。”

    “你那篇策略朕看过了,又是如何一说啊。”

    江宁不紧不慢的对答着:“治理匪寇,应当先安民心,自古来匪寇猖獗,多为天灾所困,余粮不足故游民不绝,多有绝境者被逼为寇,要解其源头,需先治粮米,便需先治水利,越州多灾,多为水利所扰,草民以为,固河堤,修沟渠可以为治,同时放粮三月以缓其道。”

    那皇帝听后颇为赞赏,继续抛问他道:“如此一来,当下匪寇又如何除?”

    江宁又道:“当下困境,只需朝廷出令剿灭,但国之初需先立仁政,不可过激,需师出有名,可先治河道再查其证,且猖獗之态多有官匪勾结相互之嫌,需日后整治,如此便可出令剿灭,此难可解。”

    这些都是曾经遗留下来的问题,本就该自己来解决的,若这当今皇帝是个贤明之主,那便能听懂自己话中之意,若不是,他只需自保,且今日也不会站在此处。

    “好,卿此解绝妙,望卿日后为济世安民之辈。”那皇帝面露喜色,连连夸赞。

    江宁欠身谦道:“陛下谬赞,草民学识浅薄,不过尔尔之辈,不敢担此重望。”

    “卿之策论为古至少有良言,便封为翰林院六品修撰,可即刻入职。”言罢,那皇帝便颌首笑着。

    “臣叩谢圣恩。”说着,江宁又跪拜了下去。

    当年入仕,也是从翰林院修撰做起的,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