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原谅我不再送花

    唐天奇再次启唇,这一次许峻铭听清了。

    “师兄……”

    醉酒后喊的一般都是最在乎的人,而担得起唐天奇一句“师兄”的就只有……

    还来不及为之感到震惊,许峻铭听到自己手机在响,他急忙抬起头去接电话来缓解差点犯错的紧张情绪。

    “何总?是,kevin哥是和我在一起,还是之前那家,嗯,好的,没事不麻烦。”

    挂了电话,许峻铭瘫坐在椅子上,神情颇为复杂。

    怎么会是他。

    何竞文到的时候唐天奇已经睡醒了一觉,不过醉意还在,只是勉强可以自己走进车里,刚靠上座椅靠背又马上晕死过去。何竞文扶正他的脑袋,嘱咐了许峻铭几声注意安全,转身进驾驶位。

    他忍不住盯着后视镜里的醉鬼看。

    车里安静了很久,行过拥堵路段,见唐天奇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他才终于开口。

    “醉成这样怎么可能做别的事,笨蛋。”

    路过半程,刚刚还挂着朗朗明月的夜空忽然下起细雨,为本就塞车的高架再添一份力,就像唐天奇对他的态度一样,时晴时雨,捉摸不透,叫他每一段路都只好走走停停。

    城市璀璨的灯光被挡风玻璃上的雨珠折射成一个个光点,车外是嘈杂,车内是静谧,何竞文享受着这样难得的独处时刻。

    他打开电台,恰好在应景地播放歌曲《冷雨夜》。

    低沉的尾奏哼唱结束,车内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师兄,我让你为难了吗?”

    唐天奇喝醉了总是会收起尖刺,变得柔软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何竞文心里到底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但至少对方今晚来接他了。

    那是不是也可以大胆假设,他对自己动了欲念以外的恻隐之心。

    听到唐天奇的问题,何竞文不答反问:“你知道你师父辞职,杨董为什么不挽留他吗?”

    唐天奇抱着自己的膝盖,嚅嗫道:“因为董事长防他很久了,等你坐稳了也一样。”

    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头顶都会时刻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唐天奇的存在无疑为这把剑增添了重量。

    何竞文又发出一声让他捉摸不透的轻笑,或者称得上是哂笑。

    “好累,”唐天奇垂着眼道,“参与你们的政斗真的好累。”

    雨停了,高架也通了,何竞文踩下一脚油门,道:“别想那么多,做你喜欢的事就够了。”

    那你可不可以把陈子俊赶走。

    唐天奇真的很想趁醉装疯说出这句话。

    可他现在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陈子俊是何竞文政斗中举足轻重的一枚筹码,失去第三方的支持,他这个刚上任的总经理可能还没坐稳就要被拉下马。

    海市总部那边多少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多少双眼睛盯着何竞文,生怕挑不出错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唐天奇手握着工程大权一天,他就注定要和何竞文站在对立面。

    何竞文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调高电台的音量,低声说:“tk,有你在,我会好很多。”

    歌曲里骤然密集的鼓点吞没了他的大部分声音,唐天奇并没有听完整,他想他也并不需要听得太完整。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将整个世界都浇得越来越潮湿。

    【作者有话说】

    今日单词:

    team building-团建

    第5章 黑胶唱片

    唐天奇以为何竞文送他回家是为了上床,否则他们之间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私下往来的理由。

    不过他想错了,何竞文把他放在楼下就准备要走,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他总是很忙的。

    “tk。”

    在要转身离开之前,他被他喊住,驾驶座的车窗打下,里面伸出来一枝浅粉色的风雨兰。

    唐天奇伸手要接过来,在花束的重心从尾端转移到顶端时,他的手背也被两只修长的手指覆上。

    何竞文轻轻点了两下,“这周末我出差,两天不在。”

    唐天奇缩回手,冷声道:“不关我事。”

    他一进家门就随手把那枝花扔进玄关空了很久的玻璃花瓶里,不去多看它。

    先快速冲了个凉,缓解酒醒后残留的不适感,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唐天奇才发现自己私人手机遗落在了公司。

    难得可以给自己放个双休假,唐天奇不想再往公司跑,只好把原定周五要打给阿妈的电话推迟到下周一。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联系到他,一看天意,二看诚意,有急事自然会想办法联系,没急事也没必要联系。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准备过一个完全放空的周末。

    礼拜六第一个联系上他的幸运儿是曹振豪,唐天奇在睡梦中被吵醒,没好气地道:“连我工作机都要call,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结果又是要拉着他去打卡网红餐厅,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早早退休后就热衷于探寻美食,还专门新开了ig账号,短短半年已经涨粉十万。

    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餐点唐天奇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撑头看着曹振豪饶有兴味地拍照。

    他百忙中抽空看了唐天奇一眼,又继续投身入摄影中。

    “心情不好?”他问。

    唐天奇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的珍珠奶茶,听玻璃吸管和杯壁撞得叮铃作响。

    “某位朋友庆功宴之后就好似丢了魂,”曹振豪收起了手机,“恋爱了?还是已经被甩了?”

    师父不愧是师父,三言两语精准踩中了唐天奇的神经,他吸了口被搅得全是沫的奶茶掩饰心虚。

    “没有。”

    “嗱嗱嗱,”曹振豪伸出两指隔空点点他的眼睛,“双眼飘忽。”

    又指指他的喉咙,“喉结就动得没停过。”

    “两只脚还在不停转移重心,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啦。有什么不能和师父说的嘛,看上哪个女仔?师父帮你牵线搭桥。”

    唐天奇无奈道:“没有啦。”

    曹振豪用勺子挖了块芝士香草慕斯,送进嘴里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抿了口咖啡。

    “像这块mousse呢虽然味道不错,但是没有锡兰红茶来配就差点意思,不过锡兰红茶售空,只好配咖啡喽。”

    “好了师父,你不要每次约我出来就在催我拍拖啊。”

    曹振豪拎起叉子敲敲他脑袋,“我的意思是,再不心急点连咖啡都要喝不上啊你。”

    唐天奇佯装愠怒站起身要走,又被曹振豪拉回来,好声好气地哄道:“得了得了,一谈感情的事你就反应这么大,聊聊工作吧,最近怎么样?”

    唐天奇又坐回去,犹豫半晌后问:“师父,你真的不准备重新回公司?”

    曹振豪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换了根干净的叉子,卷面前的意面。

    “看到你和evan联手把公司管理得这么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想趁还没彻底痴呆做点以前没做过的事嘛。”

    听他这么说,唐天奇心情却反而更沉重了。曹振豪年初辞职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在私人医院体检查出了阿尔兹海默症的早期症状,俗称老年痴呆。

    于是管理公司的重任就骤然降落在唐天奇和何竞文肩上,也是从那个时候,两个部门矛盾被彻底激化,一度到互相仇视的程度。

    何竞文上位后这种情况稍稍缓解了一些,但局势依旧紧张,只是暂时还没到行业旺季,表面上风平浪静而已。

    唐天奇担忧道:“我怕进七月公司会乱套。”

    曹振豪轻声笑了笑,“怎么会呢,有何总上阵杀敌,奇奇坐镇后方,你们联手一定战无不胜。”

    “他才不需要我这种反骨仔,”唐天奇盯着玻璃杯里浮浮沉沉的珍珠,“他有他的太子爷就够啦。”

    晚上唐天奇算算时间曹振豪应该已经编辑好图文发了ig,准备上线去给他点赞,刷新出来的第一条却是何竞文发的。

    一张图片,没有配文,画面主体是酒店房间里的木质圆桌,隐隐能看出来左上角摆着一张黑胶唱片。

    是唐天奇大学时喜欢过的英国爵士乐队gogo penguin刚出的唱片,他当时喜欢是因为何竞文喜欢,看样子现在何总的热爱还保持不变,附庸风雅的俗人唐总监却早早把听黑胶唱片这个爱好抛之脑后。

    他小心翼翼地划过去,生怕手滑给何竞文点了赞。

    紧接着下一条就是陈子俊发的九宫格,最中间是生日蛋糕,配文:【谢谢陪我过生日】

    地点水印:英国。

    唐天奇又划上去确认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关上手机扔回床上。

    庆祝个生日而已,还专门追到英国去,要不要这么cheap啊何总。

    就当唐天奇又犯贱好了,洗完澡他居然去把杂物间里落灰已久的唱片机搬了出来,简单擦干净灰尘,从书柜最高层取下何竞文毕业时送给他的黑胶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