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作品:《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萧照临则缓缓直脊,预备起身漱口,但却被谢不为一把拉住。

    谢不为喘息微微,却犹自艰难启唇,“景元,吻我好不好。”

    萧照临一怔。

    一滴清泪划过了谢不为的眼角,他不住摆首,“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你不吻我,也不抱我,甚至......不与我肌肤相亲,只让我一人沉溺......”

    话音被吞入了另一人的口中。

    那是个炙热又悲伤的吻,如正在燃烧的火焰,落下的烛泪却是冰冷的。

    不安席卷了他的内心。

    混乱间,他摘下了萧照临手上银戒、脱下了萧照临掌上手套、扯下了萧照临身上柔软却冰冷的外衣,以求得到更多。

    终于,他与萧照临之间再无任何的隔阂,彼此的心跳声也于唇齿纠缠中震耳欲聋。

    ......

    他累极睡去了,萧照临却格外清醒。

    谢不为索取的灼热欢愉还未消散,但萧照临的双眼却已重归冰冷。

    他再次静静地凝视着谢不为。

    许久之后,才抬手轻轻拂过谢不为鬓边凌乱汗湿的长发,声音轻极了,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但却是在说:

    “没关系的卿卿,错的,不是你。”

    未出意料,再次醒来时,萧照临又已离去。

    谢不为于床榻上缓缓坐起,怔怔地看着脚踝上的金珠红绳。

    许是他还未彻底清醒,恍惚间,红绳渐暗,竟化成了一道锁链......

    “殿下。”张邱掀起一道缝隙,天光连成一线,自帐外漏进来,划过谢不为迷蒙的双眼。

    “殿下,该起来用膳了。”张邱垂下头,恭敬道。

    谢不为眨了眨眼,却又呆愣许久,久到张邱也察觉出了异样,再次轻声询问,他才勉强凝神,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整日,他便如失了神的傀儡,任由张邱安排。

    直至再次入夜,萧照临却还未归来,他才生出几分意识,预备询问萧照临何时回来。

    却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守在他身侧的人已不是张邱,而是另一个面生的内侍。

    他忽有所察,拧眉问道:“张常侍呢?”

    那内侍欠身答道:“张常侍去侍候太子殿下了。”

    “不对。”谢不为警觉。

    这三个月来,张邱只会亲送萧照临上朝,其余时间则都会陪在他身边,是从未有过临时离开的。

    想到此,他立即起身走出寝阁,却又发现,殿外竟站满了身穿甲胄的侍卫。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推开了殿门,果然被侍卫拦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喝道:“为何拦我?!”

    其中首领侍卫出列,“还请殿下/体谅,这是太子殿下的谕令。”

    他闭了闭眼,“那好,那就告诉我,殿下究竟去哪里了,又何时回来。”

    那首领侍卫俯身一礼,“属下并不知晓。”

    “呵。”他突然拔出了身侧侍卫的佩剑,直指那首领侍卫,白刃寒光映亮了他的双眸。

    眼中迷蒙散去,是闪烁着比剑光还要锐利的寒芒,“太子是殿下,我亦是殿下,你不敢忤逆太子,便敢忤逆我吗?”

    那首领侍卫一震,却垂首更低,默然不答。

    他冷笑,剑身一转,对准了身后内侍。

    双眸微眯,是与萧照临蕴怒时的习惯一致,“那么,你来说。”

    那内侍当即颤抖着跪下,哀哀求饶道:“殿下,奴也并不知晓啊。”

    他却也并不发怒,只又转剑刃,而这次,对准的却是——他自己的手腕。

    侍卫、内侍大惊,立即起身想要阻拦,却被谢不为震呵在原地。

    他神色肃然,字句冷静,并非不理智地以死相逼,“都别过来,脱罪的理由我已经给你们了,你们现在告诉我殿下的去向,不仅无罪,还是立功。”

    他扫了一眼身前侍卫与内侍,又莫名玩笑道:“还会让......未来皇后记住你们的人情,如何?”

    那首领侍卫与内侍对视一眼,权衡再三,终是齐齐跪下回禀。

    “太子殿下射伤了......孟相,以致孟相生死未卜,如今被关在诫堂之中,等候陛下裁夺。”

    如闻惊雷。

    谢不为手中长剑滑落,刺耳的铿锵之声回荡不绝。

    而映在剑刃上的面庞,唯余一片惨白。

    第197章 如此钟情

    “殿下——殿下——”

    宫道上奔跑的身影忽明忽暗, 宛如流星急速坠落时明灭颤抖的尾迹。

    风声呼啸、脚步嘈杂、呼喊喧嚷——却都追不上那道在月光下惨淡如纸的身影。

    “据宫卫来报,今日朝后,诸臣尽散,唯有孟相停留于宣阳门外还未离去, 不久后, 太子殿下亦至宣阳门......事发后, 孟府的二公子将太子殿下射伤孟相一事上诉陛下,道太子殿下无德,公然残害重臣, 乞求陛下做主, 严惩太子殿下, 以还孟府一个公道。”

    内侍转叙之言在耳畔不断地回荡。

    奔跑中, 隔着昏暗的光影,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扭曲, 唯有宫道尽头马车上的灯火无比明亮与确定。

    但在他即将登车之时, 如乌云般的人群也迅速围聚过来,齐齐跪在车边, 苦苦劝阻道:“殿下、殿下!您不能出宫啊!”

    众人的哀求并未阻拦谢不为登车的脚步。

    “若是让太子殿下知晓, 奴婢们难辞其咎啊!”

    谢不为触及车帘的手一顿, 须臾, 哑声道:“我会回来的......告诉他, 我会回来的。”

    下一瞬,车帘掀开,车内的灯火照亮了他几无血色的面庞。

    车帘再次掀开, 明亮的灯火下,与孟聿秋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令谢不为陡生恍惚,但那凌厉太过的面部轮廓又即刻划破了他泡沫般的希冀——

    在孟府门前迎接他的不再是孟聿秋, 而是,孟聿秋的二弟,孟衡。

    谢不为攥着车帘的手一颤,双唇微动,却言语不能。

    称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了谢不为身上,几番欲言又止后,孟衡勉强冷声道:

    “家兄尚未醒来,不能见客,谢公子请回......东宫吧。”

    微顿后的最后几字,夹杂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像一个重重的巴掌,狠狠打在了谢不为的脸上。

    谢不为心头一痛,死死咬住了下唇,片刻后,才颤着声请求道: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也知道是我害了他,可......若不能亲眼看他,我的心便时时刻刻皆如刀割。”

    泪水划过面颊,犹如灯下一道即将湮灭的流火,“求求你,让我看他一眼,一眼就好,一眼我就离开......”

    “好了!”孟衡突然出声,再迅速转过身,回避了谢不为的眼泪。

    默了半晌后,沉声再道,“随我来吧。”

    孟府内灯火通明,却格外静谧,甚至透露出几分兵荒马乱后的死寂。

    而越靠近孟聿秋的房间,死寂便越重。

    但在死寂之中,混着血腥味的竹香却十分喧嚣,像隆隆的惊雷,不断在谢不为灵魂深处轰鸣。

    以致他此刻神思尽散,宛如一只飞蛾,只知道不计任何后果地扑向火焰。

    可,就在他即将推开房门之际,孟衡却又突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谢不为抚在门扉上的手正在用力地向内收缩,指节都隐隐泛白,却因孟衡的这句话而生生止住了。

    “谢公子,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谢不为一怔,旋即慢慢收回了手,转身望向立于廊下的孟衡,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地步入庭中。

    忽有清风乍起,吹得竹林簌簌。

    谢不为不禁抬眸一看,这才发现,记忆中高大茂密的竹林,不知从何时起,竟疏落了许多。

    “这些竹子是五年前,兄长回京为官时亲手栽下的,此后,便也一直由他亲自侍弄。”孟衡顺着谢不为的目光一同看向了疏落的竹林。

    “庭中的竹子不比山野,虽不至娇贵,可也需时常看照。”

    孟衡不知想起了什么,言语忽顿,须臾,才继续道,“那时,我以为,庭中很快便会荒芜,毕竟兄长已为右相,国事繁忙,怎会有多余的精力落在这些不值一提的竹子上。”

    孟衡轻笑了笑,似在自嘲,“但你也知晓,这些竹子从来葳蕤,直到......”

    他的目光移到了谢不为身上,声调蓦然沉重,“直到去岁秋末,这些竹子再等不来兄长的眷顾,才致如今境地。”

    去岁秋末......

    谢不为内心一颤,去岁秋末之后,除了除夕夜宴那晚匆匆一面,他便再没有见过孟聿秋。

    “罢了。”孟衡叹息一声。

    或许是因这竹林启了话头,原先尚在犹豫言语终能吐露,“谢公子大概也曾听闻,我孟氏的一些家事。”

    “十五年前,先考于益州战场薨逝,得到消息后,先妣亦随之而去,一夜之间,孟氏梁柱坍毁,偌大门庭只剩下长姐与我们兄弟三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