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刑部,是四皇子的地盘。”

    “安王?”

    “对,安王母家不显,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小官,当初选秀被选中,也不过是先帝随手一指。也正因此,安王入朝之后便极力发展自己的力量,更是和刑部尚书牧霄光的嫡孙女‘一见钟情’,迎娶牧氏做了安王妃,借此在刑部有了话语权。”

    “今日的弹劾,就是他的指使。”

    林时明若有所思,“可我感觉当今圣上不像是年老昏庸,讲究制衡之君。怎么就放任这安王三天两头的和太子叫板?”

    “不过是冷眼旁观他上蹿下跳,拿他当鱼饵罢了。当今即位十六年,虽说励精图治,但难免会有贪污受贿,罔顾律法之人。只是他们藏的深,不轻易露头。现下安王野心勃勃,一心入局,自然有人贪图从龙之功。”

    林时明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借着安王把那些心有藏奸的人给钓出来?”

    “嗯。那些不正之人不为陛下所喜,不能冒头。而太子也是清明正直之人,将来太子上位,他们一样得蛰伏。只有安王这种一心权势利益的,才是那些人想要的君主。所以一旦安王抛出橄榄枝,他们必定出手。”

    “那我这次回来带的那本账本?”

    “其中之一罢了。等所有的人都入了局,才是陛下一网打尽之时。”

    “那看来这安王是蹦哒不了几天了。”林时明感叹,“陛下好手笔。”

    “说起来这也算是阳谋,人心便是如此。朝堂之中,从来利益为先,道义在后。将来,你会明白的。”

    林时和放下手里的杯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还有一件事。你与太子将来只有彼此,以及教养皇长孙陆亭松的事今日在朝会上也是过了明路。陛下金口玉言,将来便不能再有人以‘无后’为借口针对你与太子,也不能再随意打太子妾室的主意。也算是给你们减轻了不少麻烦。”

    林时明正欲点头附和,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世子,公子,奴才容颜。”

    “容嬷嬷?可有什么事?”

    “确有一事。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以‘诚孝’之由册了合宜乡君的嫡孙女吴霜晚为美人,明日去佛陀山代陛下侍奉太后,以尽孝心。此事虽有明旨,但低调行事,知道的人不过尔尔。”

    林时和思考一瞬,即刻了悟。

    “多谢嬷嬷告知。”

    容颜嬷嬷颔首一礼,告退离开。

    “这什么意思啊?”林时明从后面冒出来,满脸困惑。

    “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林时和把弟弟的脑袋推了回去,“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爹娘今早来了信,七日后回京。”

    腊月十三,镇国公夫妇巡营三年,奉旨回京。为彰其辛劳,天子特下旨意,命太子领众皇子、大臣等,于京城城外三里等候迎接。

    巳时初,众人在京外三里接到了镇国公夫妇。太子与镇国公君臣相宜,民众无不赞叹我朝内外和谐,国运昌隆。

    巳正时刻,一行人入皇宫,天子于中和殿接见镇国公,相谈甚欢。陛下提出,三日后宫中设宴,为镇国公夫妇接风洗尘。然镇国公连连推辞,直言不愿兴师动众,劳累陛下。天子大赞其行止有度,克勤克俭,赏赐无数。

    一时之间,朝野民间,俱是佳话。

    以上是民间流传的版本。

    实际上——

    京外,镇国公林云越狠狠抓着太子陆予熙的手,脸上笑着,眼里却都是怒火。

    “臣参见太子殿下!”声音高昂。

    “你就是勾搭了我小儿子的太子?”声音压抑,咬牙切齿。

    林时和无语,“…爹,你们见过吧?”

    “你滚!你这个趁我不在家,卖了我小儿子的兔崽子!”

    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就敢凑上来拆我的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编这句话编了多久?

    “我与你通过信的,爹。”

    “滚滚滚滚滚!”我不听我不听!

    林时和悻悻后退,给了陆予熙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陆予熙尴尬的笑,“镇国公放心,我将来必善待时明。”手疼!

    下一句该说什么来着?记不得了。林云越卡壳半天,憋出一句,“你最好是。”

    陆予熙赔笑,“自然,自然…”

    终于抽出手来,陆予熙低头一看,果然有深深的红印子。

    进了宫,林云越见到了隆运帝。

    “爱卿!许久不见,你可还好?”你个老东西怎么头发还是黑的?

    “甚好甚好!”闲暇之余游山玩水,妙哉妙哉。

    “朕已下旨,三日后皇宫设宴,为爱卿洗尘。”一顿饭能解决的事,朕就不掏钱了。

    “臣岂敢劳烦陛下?再说臣与陛下多年兄弟,很快还会做儿女亲家,何须如此?还是罢了。”你是不是不想掏钱?你个抠门皇帝,把我儿子都抢走了,还舍不得钱!

    “爱卿所言甚是!”我%*^#*+$*,朕的私库!

    于是,这场会面以林云越成功从皇帝那里得了一大笔钱财为终。

    林云越一家终于带着赏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隆运帝和太子也一起往御书房走。

    “太子。”

    “儿臣在。”

    “你记住,朕今天这笔钱是为了给你娶媳妇掏的。你最好给朕争点气。”

    “…儿臣前日新得了几块极品玉石,稍后便让人给父皇送来。”

    “算你有良心。”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张汀一进门就拉住了儿媳季迢的手,“我与你公公在半路上就听闻亲家公摔了一跤,如今怎样了?”

    “婆婆放心,我父亲伤的不重,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也需要人照顾,你何必今日赶回来接我们,我们还能不认路不成?咱家不是那等磋磨儿媳的,现在我与你公公身体健康,时明也在家里,你大可放心,让时和与安霁陪你在娘家多住段时日,等亲家公大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季迢笑的温和,“不必了。咱们家里也没什么大事要忙,我这一年到头每个月都要回去陪我父母几天。倒是您二老三年未见,合该让我们好好孝顺一下。”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汀也不再推辞, “好好好,那就让我好好享两天的福!”

    “婆婆还没见过安霁吧?新叶,快去抱安霁过来见祖母!”

    新叶领命而去,余下婆媳二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的就往正厅去了。

    只留下后面被忽略的彻彻底底的林云越父子三人。

    林云越长叹一声,“唉,我就知道一回来我就必定会被忽视。”

    林时和点头附和,“是啊。”

    林时明不明所以,又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

    第12章 我儿子死了,你们儿子也都别活!

    等后面这三个被遗忘的人踏入正厅的时候,里面的张汀和季迢婆媳俩已经抱着孩子,边逗小安霁,边聊起林时明的嫁妆了。

    “…总之,咱家不差钱,皇宫可是最耗钱的地方,得使劲往里加。”

    “母亲说得对,听闻那安王妃当时出嫁嫁妆都比得上当年皇后娘娘了,咱可不能输啊!”

    “咳咳。”林云越咳嗽两声。

    “有道理,咱们嫁的是中宫嫡子,还是太子,自然要挣脸面。”

    “咳咳咳。”声音更大了。

    “这样吧,台数太多让后面的人家不好办,儿媳知道一家木匠,手艺不错,咱去打些大箱子,塞满点。”

    “塞塞塞,塞什么塞!”林云越终于暴躁了,“让他自己挣去,我不给他出嫁妆。”

    张汀一拍桌子,“你跟谁叫板呢?”

    林云越瞬间萎靡,“我生气嘛…林家这么多代,算上时和光媳妇就抢了陆家三个,那叔祖父还抢了他们一个准太子。我又不强求让时明再抢一个媳妇以后好炫耀,但也不能,也不能让时明居然就嫁进去啊,这让我以后怎么和祖宗交代…”

    而且以后和那皇帝喝酒,他肯定一准的要拿这个气我!

    “不知道怎么交代?答应婚事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现在来跟我耍横,别逼我回来第一天就在孩子面前不给你面子。”

    林云越更委屈了,“我那不是,那抠门皇帝给我写了厚厚一封信,我一时义气上头,被兄弟情冲昏脑子了么…”

    “噗——”

    林时和笑出来的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他一下就被逮住了。

    “林时和你笑个什么?你还敢笑?”林云越不敢对夫人大声说话,但骂儿子可是一溜一溜的,“要不是你被拿捏住了,先被那皇帝说服,我会一时冲动答应他吗?你…”

    “冲动!冲动不好~”一道童声忽然打断了林云越的怒气。

    “…”林云越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小孩子舒服的坐在张汀的怀里,正笑呵呵的拍着小手。

    “这哪来的孩子?”他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