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等您的到来。”

    霍利斯游魂似的回到了他的住处。

    梵妮坐在床边整理他们的行李。见丈夫回来,她问:“怎么样了?”

    霍利斯绝望地宣布:“那个东方人就是我们的霍尔要找的那一个。”

    梵妮迟疑片刻,皱眉道:“虽然西尔也是在我们面前长大的,但你要知道,霍尔才是我们的儿子。龙认定一个伴侣,此生都不会更改。”

    “不不不,我的宝贝。”霍利斯满脸空白,“他既不会成为西尔的妻子,也不会成为霍尔的妻子。”

    梵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和他结合,也不会把这朵霸道的凌霄花种在我的继承人房里。”霍利斯说,“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心大教堂了。他承诺他会尽快离开教会的势力范围。”

    ……

    尽快,自然是不可能尽快的嘛。

    现在跑路和直接假死没有任何区别,向之辰还准备看看明天的热闹。

    反正他法力充沛,教会那帮人肯定是不可能追得上的。等看完可恶的西尔维斯特的热闹再往西跑也不迟。

    他在林子里拴吊床睡了一晚,舒舒服服地披上隐形斗篷跑到中心大教堂外围准备看热闹。

    外围的街道被热情的教众围得水泄不通,房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赫伯特往上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人影。

    霍尔不经意别开脸,手肘戳戳他。

    “赫伯,那边有几个家伙你应该认识,小心点。”

    相比赫伯特,霍尔反倒没在教会的人面前露过脸。

    赫伯特低声答:“我明白。”

    教堂的钟楼传来悠远的十下钟鸣,赫伯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他们把之辰算作教徒。可午前不该开始举行感恩弥撒……?”

    他话音未落,教堂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围的喧嚣猛地一静,霍尔听见一个热情的教徒高呼:“教宗阁下!是教宗阁下!”

    霍尔愣住。

    霍利斯面带微笑,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各位。”

    扩音术把他的声音传播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边。

    “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十分理解大家热切的心情。但就在昨晚,主神降下了新的启示。”

    霍尔喃喃:“为什么会是他?”

    赫伯特提心吊胆地听着。

    霍利斯说:“这场婚仪将在私下里举行。主神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并不希望他在人间的两位代言者在大庭广众之下结为夫妻。当然,这并非阻断大家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各位可以在明日的礼拜后对西尔维斯特表达对他新婚的祝愿。”

    “私下里?”

    赫伯特抓住霍尔的手腕,把他拽向人流的反方向。

    “计划有变。教宗阁下非常强,恐怕是我们都无法企及的强大。我们不可能在他手下带走之辰。”

    “不,不。”

    霍尔挣开他的手。

    “没有人会比他更好说服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和西尔维斯特结亲。”

    “好说服?你说教宗?你疯了?”

    “不,不。”

    教徒们渐渐散去,停滞在原地的赫伯特和霍尔变得愈加明显。

    赫伯特皱眉:“走吧!霍尔,如果我们被抓住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霍尔摇头。他径直朝教会渐渐解体的封锁线走去。

    “你好。”他盯着一个执事说,“我是新娘的朋友。先前我承诺过,会参加他的婚礼。或许你可以用‘霍尔’这个名字向他确认。”

    执事摇头。

    “先生,主神下达了旨意。这场婚礼只会有新郎、新娘和教宗阁下参加。”

    霍尔扯扯嘴角。

    “可教宗是我爸。”

    “……”

    赫伯特不知怎么被拉进了这场诡异的追逐战。

    “喂!这可是圣子大喜的日子!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他们惹成这样?”

    霍尔也没想到会被追得到处跑:“我就是说了点实话!”

    “你说了什么实话?”

    “我说教宗是我爸!”

    就连赫伯特都差点脚下一滑。

    “你说什么瞎话!”

    “瞎话?不,他就是我爸!”

    两人奔跑间进了死胡同,霍尔看着一墙之隔的教堂,狠狠一咬牙。

    他变成龙飞了进去。

    执事们惊呼:“天呐,是那头龙!他一定是来抢圣子阁下的!我们快去禀告弗朗西斯主教!”

    赫伯特握着剑和他们对峙几息,剩下的人也落荒而逃。

    忽然,他听见一声口哨。

    “赫伯,我想,你们是来找我的?”

    霍尔跃过教堂的院墙,黑龙在钟楼上一晃而过。

    他从窗户翻进去,一个手刀打晕了惊慌失措的守钟人,扒掉对方身上的执事服穿在身上。

    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从楼梯旁的耳室绕进中殿,霍尔闪身躲在教堂的罗马柱后。

    霍利斯身穿那件霍尔眼熟的教宗服,正和忧心忡忡的西尔维斯特说话。

    “孩子,过去的事是不可更改的。”霍利斯语重心长道,“我这样做不光是为了我们的教会,也是为了你的将来。”

    “我明白。”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我以前不知道,他的经历有这么……丰富。”

    “毕竟他比你年长将近二十岁。”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他先前和那头龙……”

    霍利斯连忙打断:“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回去和龙一起生活。西尔,那天的那场长谈中,他也提到了他和龙的关系。他说他也不愿再看见尸山血海,只想过独身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那头龙不会强迫他,教父。”西尔维斯特说,“我曾经和那头龙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并不是一头坏龙。我并不希望他因为本能而落入深渊。”

    霍利斯沉默:“我认为,面对龙,他会有他自己的决断。其实那孩子的实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他的确是我们的主神眷顾的人。”

    西尔维斯特苦笑。

    “教父,说了这么多,今天的婚礼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顿了顿:“好在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事情还并没有向糟糕的方向进展。”

    西尔维斯特的目光落在霍尔藏身的立柱上。

    霍利斯后背忽然有些发热。

    西尔维斯特缓声道:“或许,我们可以请这位朋友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霍尔闪身从立柱后出现。

    “今天不会举办婚礼?为什么?还有别人把他抢走了?”

    西尔维斯特摇头。

    “昨晚,他和教宗阁下协商后离开了。”

    霍尔的目光迟疑地落在霍利斯身上。

    “啊?”

    他上前几步,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上哪去了?我家?”

    西尔维斯特扯扯嘴角。

    “他不会去任何人的家。霍尔,他是个祸水,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霍尔抿起嘴唇。

    霍利斯试图出声:“孩子,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霍尔像个炮仗一下被点燃了:“哪里不坏?你儿子要孤独终老啦!教宗你儿子喜欢他,教子也喜欢他。你两个儿子都喜欢他!”

    西尔维斯特愣住。

    “儿子?赫伯特是您儿子?”

    教宗的妻子是黑发黑眼,教宗本人是金发绿眼,还能生出金发蓝眼的?

    他是教宗的教子没错,可教宗总不会有私生子吧?

    他不是有个儿子?他儿子长什么样来着?

    霍尔气笑了。

    “你觉得赫伯特是他儿子?他敢!”

    霍利斯心道一声不妙,抬手打圆场。

    “好了好了孩子们。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它的确重要,但作为父亲以及教父,我并不认为我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西尔维斯特惨笑一声:“您也确实没跟任何人商榷。”

    “好了,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娶到他的!”霍尔抬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现在,我有事要和尊敬的教、宗、阁、下商量。”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你是一头龙,你和教宗阁下有什么话要说?”

    霍尔核善地微笑:“讨论一下,为什么堂堂教宗的妻子是一头龙,他和一头龙的儿子又为什么会是一头龙,而他的恶龙儿子为什么半小时前才知道他是教宗。”

    霍利斯:“……”

    另一边,赫伯特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

    两人披着隐形斗篷一路跑到了镇子西边的树林里。

    赫伯特紧紧盯着他的脸,颤声问:“之辰?你今天不是要……吗?怎么会出现在教堂外?”

    “噢,我突然不想结婚,就跟教宗商讨了一下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