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辰疼得站不起来,跟着点头。

    肖八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示意两个手下帮忙把吕萍搀到榻上去,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这大姐怎么想的?生剖孕妇是人干的事吗张嘴就来?我不得遗臭万年啊?」

    向之辰在主位落座,肖四拽着张遂在房中间跪下。

    张遂被一脚踹得目光清明不少,犹豫片刻问:“大人喜欢碧螺春还是君山银针?”

    向之辰往桌面上一撑。

    肖八道:“不必。大人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后仪制。还是大人觉得,您家里的东西比宫里的还好?”

    向之辰扯扯嘴角。

    「这小子倒也不必说什么皇后仪制。多吓人呐。」

    虽然季玌登基的时候确确实实给他追封了个皇后的谥号吧。

    张遂冷汗直冒,汗水沁湿了背后的官服。

    “臣岂敢!”

    肖八低头和向之辰对视一眼,道:“张大人可知道今日金麟卫为何而来?”

    张遂颤巍巍答:“臣的外室是……先帝良妃之妹。陛下登基前下旨,先帝四妃赐自尽,夷三族。”

    向之辰随手扔了手边的茶碗,不偏不倚落在张遂面前,溅起片片碎瓷。

    肖八道:“庸才!”

    张遂不顾面前的碎瓷片,一弯腰就要磕头。肖四又一脚把他踹偏。

    “你敢自毁容貌?污了陛下的眼睛,唯你是问!”

    张遂又被踢了一脚,懵了。

    肖八缓声道:“良妃族中之事不过尔尔,用不了金麟卫出手。我再帮你好好想想——金麟卫设立之初,是为监察百官!”

    张遂整个愣住。

    吕萍醒了,还未听清肖八说的事情,扔下正诊脉的大夫跌跌撞撞一个滑跪抱住张遂。

    “张郎!是我害你!”

    向之辰:“……”这孕妇身体素质不错啊,比他强。

    张遂握住她的手,眼泪汪汪:“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在吕府。我张遂娶妻如此,死而无憾!”

    肖四:“谁叫你俩死了?”

    张遂完全没在听:“萍儿,就算是到了地府叫我滚钉板,下油锅,我也会拼死保你们母子!”

    “张郎!”

    “萍儿!”

    “张郎!”

    “萍……哎呦!”

    肖四终于找到了好位置,一脚把张遂从吕萍怀里踹开。

    他跟地上两公婆比声音大,大声嚷嚷:“谁要杀你俩了?啊?谁他娘的要杀你俩了!我们大人在这,谁能要了你俩的命?还什么罪人之妹?天底下有比我们大人位置更高的先帝的人?我们大人都没死呢,轮得到你吗你就叫!”

    吕萍愣住。

    她看看主位上的向之辰,又看看满脸凶相的肖四。

    “那位是……太后娘娘?”

    向之辰:“……”

    肖八道:“陛下登基时并未封大人为太后。大人现在仍是皇后。”

    向之辰:“……”说得好像他是季玌的皇后。

    很奇怪啊。这些人称代词。

    吕萍终于动了动脑子,道:“那几位大人上门来是……?”

    肖四道:“抄家。”

    吕萍嘎一下又撅过去了。

    张遂终于搞清了现实,低下头去。

    肖四更不想陪他装,一脚把他踹得又打了两个滚:“装什么呢?觉得我们把你外室抓走砍了就没你的事了?狗东西,把媳妇推出来顶罪算什么人!”

    向之辰摆摆手。

    肖八道:“别踹他了。要是留了伤痕说我们屈打成招就不好了。”

    肖四扯扯嘴角:“咱们金麟卫难道不擅长屈打成招?砍了都算轻的!”

    向之辰站起身。肖八指指地上的吕萍,几个金麟卫又把她拖回榻上。

    肖四一把揪起张遂的后领,把他从房里拖到院门口。

    向之辰摸摸鼻子。

    肖八道:“大人不必担心,兄长他有分寸。”

    向之辰:“……”

    他可没看出肖四哪里有分寸。

    向之辰又摆摆手,肖八朝门外喊道:“别把人打死了!”

    「这哥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1018说:「这个卫生条件,你肚子里可能真有蛔虫。」

    向之辰脑内抱头尖叫。

    严格来说,向之辰还是第一次进金麟卫的大牢。

    原主倒是经常出入。从他十七岁执掌金麟卫,没少给季玌做脏活。如肖四所说,屈打成招在这里不是罕见事。送一顿大记忆恢复术根本就是起手式。

    张遂进了金麟卫大牢就一副死猪的样子,瘫在脏污的地面上装死。

    向之辰看着他。

    “大人,不说点什么?”

    向之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肖八不知道是会了什么意,道:“装死就浇滚水?”

    向之辰:!

    摇头。

    肖八自言自语:“确实。要是留了伤疤只怕不好和陛下交代。”

    又摇头。

    “留伤疤也可以?……这倒也是。陛下想必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这人贪墨甚多,再是皇恩浩荡,想必也饶不了他。叫他苟延残喘罢了。”

    向之辰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还是微微点了点。

    “那便是了。”

    肖八摆手,几个属下鱼贯而入。不消多时,监牢里就响起阵阵惨叫。

    向之辰抱臂站在一旁,冷脸跟1018讨价还价。

    「你屏蔽就把码打厚一点咯。这样只打一点点,我还是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啊!看着同类受刑也是一种刑罚好不?」

    「罚的就是你。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哇,那你这个系统真是很恶毒了。」

    1018嘲笑:「你现在找我搭话,只是因为害怕了吧?原主看到这种场景自然不会怕,你不怕ooc?」

    「只要你一直跟我聊天我就不怕……我去血都溅到我脸上了!这样真的不会打死人吗?」

    「金麟卫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老头心脏病发作也能救回来。」

    是的,张遂是个老头。就算吕萍一口一个张郎,他也确实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

    向之辰道:「吕萍不会是被整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对着比她老子褶子还多的老头一口一个张郎。」

    「她没有办法。」

    向之辰敛眸。

    「对哦。要命的时候我也得对着上官崇信一口一个夫君我喜欢你。」

    「笔。」

    「比?大家都是受罪就不要竞争这个了好吗?竞争点好的吧。」

    「你是个哑巴,只能一笔一个。」

    肖八不明白为什么向之辰忽然面色扭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红红黄黄的一片,道:“大人不妨先出去喝杯茶?”

    肖四挥鞭子的手停了停。

    「那个黄的什么啊!皮下脂肪都甩出来了吗?!」

    1018不语。

    向之辰摆摆手,转身出了囚室。

    片刻后,肖八听了回禀,附在向之辰耳边道:“方才吕萍早产生下一个男婴。”

    向之辰撑着脸恹恹地点头。

    这都什么事啊,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撞到一块去了。

    “大人觉得,要不要告诉张遂?”

    向之辰点头。

    吕萍不过是他趁火打劫抢的外室,死了也没什么威慑力。加上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就不一定了。

    囚室里除了痛呼又多了其他声响。

    “苍天有哎呦!眼啊!我……哎好好,大人我不叫了,您问什么我都说!您先别打!”

    向之辰捂脸。

    “他只抖落出这么多?”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放下手中的纸页,抬头问:“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张遂?”

    季玌烦躁道:“坏心眼的死老头子砍了算了。”

    昨天向之辰忙到宫门快落锁才回来,金麟卫更是连夜审了张遂。他好容易摸到人,还吃不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倒是在这里用上了,今天轮到上官崇信,他巴不得跟他调一调。

    上官崇信道:“陛下莫要说这等气话。帝王金口玉言,不可在小事上失了信誉。”

    季玌扯扯嘴角:“那就现在去斩。反正已经把他的价值榨干了不是吗?”

    向之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摇头。

    季玌看着他的手背,道:“朕自然知道。只是……”

    他叹气。

    “罢了。其中有不少都牵连到右相。党争之事,崇信你且要避嫌,还是全权交由阿辰办吧。”

    上官崇信微一躬身。

    向之辰指着自己,又指指上官崇信。

    季玌一想到这事就一脑门子官司,皱眉:“你算什么?你是朕的人。”

    向之辰点头。

    真要雷霆手段把人全砍了也不现实。

    涉及人员众多,要是全都挨个砍头,只怕朝中的事务就没人处理了。

    季玌登基时日不长,无非是借题发挥,从这些个贪官污吏手里抠些财物出来充盈国库。偌大一个王朝,不消说行军打仗,其他哪里不需要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