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眸光一沉,转头不看他,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有些晦涩。

    第118章

    看着江揽月的神色,孟淮景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在进仁寿宫时,他紧追着上前两步,看似是想先一步进去,实则却是借着与江揽月错身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道:

    “此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待今日事了,我与你详说。”

    他说得飞快,话音落下,身子也越过了她,自然得没让人看出一丝痕迹。

    只有江揽月,看着他的背影,耳边还回荡着他方才说的话……眸光微沉,不动声色的跟着进了仁寿宫。

    宫人直接将他们引到了大殿之中。

    江揽月低着头,但一入殿中,余光便扫见上头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心中顿时便猜出了那人的身份,连忙下跪拜见。

    杜若等人自然跟随,殿中顿时跪了一小片的人。

    圣上没着急喊起,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锁定在江揽月的身上,伸手一指,问旁边的人:

    “皇妹,这位便是你所说的神医——江揽月?”

    威严的声音在众人耳朵里响起,无形的威严,让众人心头都是一紧。

    孟淮景心里越发紧张——圣上说的是江揽月,而不是冠医侯夫人!

    这代表着什么?圣上到底知道了什么?

    而江揽月却是心头一松——虽然第一次面圣,紧张在所难免。但是圣上口中所称的皇妹,应当便是永乐长公主了?

    她与永乐长公主,如今的关系,称一句熟人也不为过。得知她也在这里,心里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不少。

    果然,下一刻永乐长公主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回皇兄,您眼力还真不错,一眼便认准了真佛是谁。”

    圣上有些失笑。

    进来的虽然有几个女子,但是从神态气质上看,便有很大不同。

    他要是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怎么在金銮殿上跟群臣斗心眼子?

    忽略自家皇妹不大到位的马屁,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江揽月,平身吧。”

    只叫她起来?

    孟淮景心头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感觉,却只能悄悄握紧拳头,面上仍是恭恭敬敬,一动也不敢动。

    江揽月有些受宠若惊,顺势起身:“谢圣上。”

    “听皇妹说,你医术高超,她前些日子重病,都靠你用开腹术才将其治好,可有此事?”

    “回圣上,的确如此。”

    “这可是一国之长公主,朕的皇妹!你就不怕若是不成,后果是什么吗?”

    他语气严厉,让江揽月有些意外。

    圣旨不是说,今日让她进宫,是为太后治病么?

    怎么倒翻起旧账来了?

    她忍不住抬眼去看永乐长公主,却见后者对着她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心里有了数。

    想了想,对于圣上的问题老实回答道:“怕……但揽月是大夫,外祖父从小便告诉我医者仁心。

    分明有把握,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敢出手,导致害了一条性命——这与外祖父当初的教导相悖,因此即便怕,也不能放任不管。”

    她本应该自称臣妇,但圣上既然都不以她侯夫人的身份称呼,她便也自称名字了。

    果然,圣上对此并无不满,反而寻思,皇妹说的果然不错,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他心中满意,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严厉。

    “你倒是不负皇妹的夸赞,不但医术过人,还是个有胆色的。既然如此,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是帮太后治病,你可有把握?”

    江揽月当然有把握,太后的病,前世便是在她的手上治愈的。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会儿,却是回答:“揽月有把握!”

    谁知此言一出,圣上却是脸色一变,怒道:

    “荒唐!你连太后的脉都还没有摸到,便口出狂言!

    你可知道,多少御医都没有办法?你小小年纪,也太过狂妄了些!”

    “我……”江揽月面露惊慌,眼神看向前方,欲言又止。

    孟淮景心中正暗自高兴,猛然察觉到上方传来的目光,略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充满审视的眸子,蓦然一惊,忙道:

    “圣上息怒,拙荆虽然是霍老前辈的外孙女,可是自从嫁进侯府,许久不动用医术,对于行医之道多少有些陌生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竟然一点儿都不为她辩驳,言下之意还隐隐说江揽月之前治好长公主,都是运气。

    江揽月心中冷笑,她最清楚孟淮景的意思,趁着圣上震怒,添油加醋,最好现在将她赶出宫最好!

    她怎么能让他如愿?

    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她看着圣上,老实道:

    “其实,是小时候,外祖父治愈过一个得了怪症的病人。而上次元安郡主说起太后的病时,揽月便觉得太后的症状与这怪症十分相似,八成便是一个病。

    若果真如此,揽月是有把握的——当然具体如何,还是得亲自看过太后,方能知晓。”

    “原来是这样。”圣上点点头,若有所思。

    永乐长公主趁机道:“皇兄,揽月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最是谨慎的,她既然这么说,定是有几分把握了——不如让她赶紧去帮母后瞧瞧吧?”

    “皇妹说的是。”圣上这样说着,目光再次看向孟淮景,仿佛才想起来自己也叫了他来似的,眯着眼睛笑:

    “还有冠医侯……你才递了折子进宫,说是对太后的病,已经有把握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孟淮景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写折子的时候,的确是满满的把握。可是现在……

    他心里纠结着,却只能点头。

    他虽然猜测圣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现在看来,又好像是因为见她治好了长公主。

    若其实什么也没有,那他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孟淮景定了定神,方才拱手,朗声道:“启禀圣上,的确如此。”

    圣上心里冷哼一声,眸子里精光闪烁。

    “既然如此,那便派你跟你的夫人一块儿,去给太后治病。

    你们既然是夫妻俩,不如趁此机会比试一番吧……便看谁,能说出来太后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如何?”

    第119章

    圣上板着脸的时候威严摄人,然而笑起来的时候,又是和蔼可亲。

    眼下他脸上带着笑,甚至还有一些促狭,仿佛只是一个爱开玩笑的寻常长辈,如今在逗这小夫妻俩玩罢了。

    就更让人无法拒绝了。

    孟淮景面对这样的调侃,讪笑着点头答应:“圣上难得有此雅兴,微臣自当从命。”

    面上虽然淡定,可是后背的衣裳却已经湿透了。

    他只能在心里庆幸,好在如今天冷了,外头穿得多,还不至于失态……

    至于江揽月……她看着圣上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

    而且,孟淮景那厮都敢答应,她又有什么好虚的?

    圣上见状,哈哈大笑,很是高兴:“看来,母后的病终于有救了!”

    说罢,自己起身,率领众人一起,往太后的寝宫走去。

    当然,最后进去的时候,只有他与永乐长公主、还有孟淮景同江揽月四人。

    太后久病,已经虚弱不堪,躺在榻上昏睡着。

    江揽月等人站在外间,隔着一层纱帘,江揽月也能看到,锦被之下,太后的腹部高高隆起……

    侍女得知众人来意,轻声唤着太后,她却只是动了动,丝毫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并非不想,而是太过虚弱了。

    永乐长公主身为太后之女,见此情形,心疼得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就是圣上,也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对江、孟二人道:

    “你们也看见了,一会儿务必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太后的病,不能再拖了。”

    说着,深深的看了孟淮景一眼。

    孟淮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圣上看着自己的眼神……饱含深意。

    他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同江揽月一起行礼称是。

    圣上又问:“方才说比试,那么现在便开始吧。你们谁先去给太后看诊?”

    既然是看诊,一会儿必定要考。

    孟淮景心中一动,上前一步,谦让道:“揽月是微臣的妻子,微臣便让她一步,让她先看吧。”

    江揽月闻言,秀眉一挑,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心口直犯恶心——让她?

    他那两把刷子,她心里一清二楚。还说是让她,莫不是想一会儿抄答案吧?

    想到这里,她也上前一步,对于孟淮景的‘好意’断然回绝:

    “既然是比试,那你我如今便只是竞争者,侯爷不必相让,还是您先请吧!”

    “在揽月心里你我是竞争,可在我心里,我们只是夫妻。输赢……有什么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