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看着皇兄疑惑的表情,永乐长公主却并不想多说——在事实还未清楚前,她说这些话,好似在背后说人坏话似的。

    于是她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说的神医不是他,不过,倒真跟他有些关系。”

    谁人不知道,除了第一任冠医侯,冠医侯府后头的子弟们,于医术上居然没有丝毫的天赋。

    好不容易隔了几代,终于出了孟淮景,除他之外,还真没有听说冠医侯府还有什么精通医术的人了。

    圣上越听越胡涂了,催促道:“皇妹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此人便是孟淮景的夫人,江揽月。”

    “江揽月?”圣上听了这个名字,眉头一皱,目露思索。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怎么好似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长公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不敢相信一个女流之辈也懂医术,连忙解释道:

    “皇兄可还记得,入秋之后,我大病了一场,前些日子越发严重,险些没命。”

    此事他当然知道,正因这病,连太后病了,永乐长公主都不能起身来宫里探望,更别说在身边侍疾了。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妹妹,他忧心得很,流水的补品送过去,又派了许多太医去瞧,也没有见好。

    他知道严重,没想到这么严重!居然还差点儿没了性命?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没有给宫里递个信!”圣上责怪的看着她。

    虽是责怪,也是关怀。

    永乐长公主心里微暖,笑道:

    “皇兄心疼我,我也心疼皇兄,您平日里事情已经够多了……不过您看,我这不是都好了吗?这都是多亏了揽月!”

    她话里话外,对那个叫江揽月的十分亲近,圣上自然听得出来,于是越发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永乐长公主知道时候到了,也不再隐瞒,将之前江揽月进长公主府,给她治病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她知道,此事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光是江揽月用麻沸散,给她做开腹术救命的事情一说出来,就够他皇兄震惊的了!

    圣上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瞪着她上上下下的使劲儿瞧了瞧,震惊问道:

    “你说,她将你肚子剖开放血?你没开玩笑?”

    永乐长公主哭笑不得:“瞧您说的,皇妹还能骗您不成?”

    圣上当然知道她不会骗他,正因如此,才越发震惊。

    常人要是被开膛剖腹,只怕早就死了,她却用此来救人?!

    永乐长公主见他震惊不已,又默默的加了一句:“圣上可知道,她的外祖父是谁?”

    “莫非还是个有名的医学大家?”

    “不错。她的外祖父,正是咱们大宣有名的神医,号称赛华佗的霍青山。”

    “竟然是他!”圣上脸上流露出恍然,还有可惜:“ 霍老医术超群,可惜……”

    说着,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

    “若江揽月真是他的传人,有这样的本事倒不奇怪了!既然如此,朕便下旨,请她来宫中为母后治病!”

    一个请字,给足了江揽月面子。

    永乐长公主见他答应,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十分高兴。

    恰在此时,一个内监告罪而入,跪倒在地,双手呈上来一个帖子,高兴道:

    “圣上,是冠医侯递来的帖子,说是对太后的病有眉目了,只是离他上次请脉,时间过去稍久,要再请一次脉,才可下药,或许便能将太后的病给治好了!”

    此话一出,殿中的两人皆是诧异。

    永乐长公主淡淡笑道:“他倒是赶巧,揽月一回去,他便能看病了。”

    “你是说,孟淮景这神医之名,名不副实?”

    “皇兄监管万民,自然看得比我清楚。”

    圣上脸上露出凝重。

    早在方才,永乐长公主说出冠医侯夫人,竟是赛华佗霍青山的后人之后,他心里便有个奇怪的念头。

    他沉吟道:“若朕没记错,这孟淮景少时,于医术上也没有什么天赋,后来出来行医却药到病除,说是突然开了窍。”

    而仔细想想,‘开窍’的那年,正是他与江揽月成婚之后……

    他面色凝重:“若果然如此,真是荒唐至极!然而事情没有证据……”

    永乐长公主知道,她皇兄绝对是个明君,不可能仅凭心里的猜测,便给人定罪。

    孟淮景沽名钓誉,其实并不关她的事。但可恨的是,若果真如此,那么对于太后的病,他便是隐瞒!

    若耽误了病情……

    于是她冷哼一声:“是不是如此,其实一试便知。”

    “你是说……”

    “正巧,他如今不是递了帖子进来么?皇兄,以愚妹之见,您不如召他夫妻二人一同进宫,同时为太后诊治。

    到时候是真是假,一试,便可试出来了。”

    圣上闻言,面露思索。

    一个时辰后,一道圣旨从宫中出来。

    传旨的内监一路打马飞奔,带着圣旨,来到冠医侯府。

    阖府的主子们齐聚前院。

    第116章

    冠医侯府久不接圣旨,听闻今日圣上突然降下旨意,都有些慌乱。

    江揽月倒是还好,今日永乐长公主一进宫,元安郡主便派人来送信告诉她此事,叫她有个准备。

    因而此时虽然有些紧张,但并不慌张。

    陆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这些天的心思都放在了点心铺子上头,外界的事情根本没有关注。

    如今圣上突然下旨,她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圣上召淮景入宫为太后治病,因为江揽月突然耍脾气,导致拖到了如今。

    莫非是太后出了什么事儿,圣上恼怒,要降罪她们侯府了不成?

    这么一想,她有些腿软。

    这一对比下来,孟淮景反而是里头最淡定的人了。

    自己的折子刚递进宫,这圣旨就来了,定然是圣上召他去给太后治病的事情。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圣上还会特意下旨,但这样的郑重必定引人注目,回头太后的病治好了,也叫外头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他一把扶住自己的母亲,轻声安慰:“母亲莫急。”

    宣旨的内监亦笑眯眯的道:“老夫人莫慌,是好事呢!”

    陆老夫人方才安了些心,待香案摆好,率领众人,跪下接旨。

    内监也收了笑容,用敬畏的神色打开圣旨,开始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冠医侯孟淮景,即刻入宫为太后治病……”

    陆老夫人没想到是这事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来。

    这江揽月不肯配合,这病如何看得?

    她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半步跪着的儿子,却见他悄悄向自己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有些奇怪——莫非事情解决了?

    悄悄的跟来,跪在最末尾的卿清听了,亦是赶紧看向孟淮景。

    二人相伴多年,她熟知他的秉性,见他这么淡定的模样,心知事情多半成了。

    因而也放下心来。

    她想起之前孟淮景的打算……若是此次事成,便向圣上求个恩典,先将她抬为平妻……

    到时候她便能跟江揽月平起平坐,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孟淮景心中亦十分得意,起身准备去接旨,嘴里还道:“辛苦公公传旨……”

    “冠医侯!”内监却诧异的叫住他:“咱家这旨还没宣完呢!”

    这冠医侯府怎么这么不象话呀!

    孟淮景一怔——还没宣完?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但是看见内监眼中隐隐透着的嫌弃,他知道,此时不是问的时候,连忙慌张的重新跪下来告罪。

    内监心里即便觉得他没有规矩,但到底是个侯爵,自然不可能训他。

    反正这里的事儿,他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的,只管宣旨便是了。

    他接着道:“另,听闻冠医侯夫人,江揽月,医术超群,宣进宫,一同为太后诊治。钦此。”

    这回,是真正的宣完旨了。

    但孟淮景却呆呆的跪在地上,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内监是真的奇怪了——方才着急接旨,真到接旨的时候,却又傻了?

    他不耐烦的催促:“冠医侯,接旨啊!”

    “公公!您是不是看错了?圣上……怎么会叫我夫人也一起进宫呢?”

    “冠医侯,咱家有几个脑袋啊,敢篡改圣上的旨意?”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江揽月接旨。”

    一道女声打断了他急切地辩驳,众人回首望去,便见江揽月跪地垂首,一双手恭敬的向上托起。

    内监顿时转怒为喜,竟然果真将那手中的圣旨,绕过身为冠医侯的孟淮景,递到了江揽月的手上。

    “还是侯夫人懂规矩。”

    那谁是不懂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