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恰好是元哥儿。

    只见他立在几尺之外,拿着箭一脸的紧张,就是不敢投。

    男孩儿们正是淘气的年纪,见状不免开始起哄。元哥儿挨不住面子,倒是投了,然而下一刻,箭落在了外面,更激起一阵哄笑声。

    哪怕隔着湖,但远远的看着儿子局促的模样,卿清也心疼得不得了!

    “什么小孩子的玩意儿,投不中拉到!又不是投中了能当皇帝,这么认真做什么?”

    然而元哥儿显然听不到这些,同窗们的起哄,越发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抿着唇,全神贯注的盯着几尺外的壶,再次掷出了手中的箭!

    然而,又三支箭出去,仍旧一支也未中……

    他今日邀请来的同窗们,除了几个孟氏族中的,剩下的便都是来借读的。

    这些子弟原本便出自勋爵武将之家,哪怕对于武艺不精通,可是这样投壶的游戏却还是手到拈来。

    虽不说百发百中,但是像孟元这样一次未中的,也从未见过。

    小孩子的善恶向来分明,见状越发笑得大声了。

    在这样的笑声里,孟元捏着手中的箭,垂着头再也不敢动手了。

    卿清看得红了眼——这次却是气的!

    这个江揽月,方才在寿安堂的时候装得那样大度贤良,可实际上呢?

    任由元哥儿在那被人嘲笑,自己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她正想是直接冲过去保护儿子,还是先回去寿安堂,找陆老夫人告上一状,却见江揽月的身影,从旁边的花丛中飘然而出。

    她带着温柔的笑意,蹲在了沮丧的孟元身旁,将他搂在怀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又伸手对着前头的壶,好似在传授什么经验。

    只见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孟元好似重新振作了起来,乖乖的点了点头,随即在她的指导下,再次掷出了手中的箭。

    众人的目光都跟随那支箭的移动而移动,便是远远的隔着一个湖的卿清,此时也揪着心。

    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支箭,直到它稳稳的落在湖中,对面爆发出一阵惊叫声,她也险些跟着惊喜的叫出声!

    别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孟元。

    经历了多次的失败,这会儿成功的喜悦成倍袭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欢呼着扑进江揽月的怀里。

    软软的身子扑进怀里,江揽月却是浑身一僵。

    前世的记忆如湖水般向她涌来,这个她曾真心相待的孩子将毒药亲手送到她的嘴边,哪怕最后临死之际,他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嫌恶的眼神。

    不过是一瞬,江揽月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着身体,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温柔的鼓励。

    激动过后,孟元也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大胆,不好意思的从她的怀中出来。

    江揽月却丝毫不介意,还取出一方手帕,温柔的给面前的小人儿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孟元抬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是不是方才投壶成功的喜悦,让他这会儿看什么都顺眼。只是他发现,自己这位嫡母,并没有娘亲说的那样可恶……?

    这样想着,他不由对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丝甜笑。

    卿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顿时打翻了醋坛子!

    方才在寿安堂时,陆老夫人特意交代她莫要在今天生事。然而此时的她哪里还记得住这些?

    再不出手,儿子就要被抢走了!

    江揽月余光瞥见湖对面,那个远远站着的身影此时转身走了,嘴角的笑意越发的灿烂。

    只一眼,她便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这群小豆丁们。

    有彩头的才叫投壶,方才一轮已经决出了胜负,南星拿着彩头出来,小豆丁们一拥而上,将那些彩头收入囊中。

    孟元只投中了一支,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了,只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江揽月想了想,端了一盘点心上前,招呼着落败的小豆丁们:

    “别羡慕他们,虽然他们得了彩头,可是你们得了点心啊!赶紧来尝尝?这可是状元坊新出的糕点。”

    小豆丁们被她逗得忍不住笑,早就将那点子不快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纷纷上来抢点心吃。

    江揽月拈了一块儿,递到孟元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孟元也不知道是为何?她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他却觉得这是在特意安慰他!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害羞,抿了抿唇,红着脸接过她手中的糕点,讷讷的道谢。

    江揽月却嗔怪道,“不过一块糕点,还跟母亲这样客气?”

    第一次,孟元对这个称呼没有从前那样排斥。

    “哎哟,原来你们在这里玩?”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突兀的打断了众人的说笑。

    大家好奇的朝着那边看过去,却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身材纤弱,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们。

    小豆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孟元。

    “元哥儿,这是家中哪位长辈?”

    孟元脸色难看,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第100章

    面前的人,孟元熟悉得很,正是他从小最最亲近的娘亲。

    若是之前出门,有人问起,他都能毫不犹豫的介绍她的身份。

    可是现在,面对同窗的提问,他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是母亲?这会儿他有名义上更名正言顺的母亲,且就在一旁看着

    说是姨母?

    孟元下意识的不想这样说,一来说是姨母,后续更不好解释——毕竟嫡母可没有什么妹妹。

    二来,想到方才江揽月在寿安堂时说的话,明显不愿意让他同这个‘姨母’亲近。

    方才投壶时,嫡母的亲近让他很喜欢,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嫡母不高兴。

    这样那样的一想,孟元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如何作答。

    江揽月更是袖手旁观,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一点儿要解围的意思也没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卿清却有些伤心。

    虽然道理她都懂,可是在这一刻,明明自己站在这里,亲生的儿子却不敢认她,还是叫她伤透了心。

    她不着痕迹的瞪了眼江揽月——若不是这个女人占着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她又怎么会连跟亲生的儿子亲近,还要遮遮掩掩的?

    不过她再恨,心中却是清楚,眼下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

    在这些小少爷们察觉出不对前,她连忙笑道:

    “老夫人听说各位小少爷们今日上门,为元哥儿庆生,特意叫我准备了些新鲜的点心,大家可要尝一尝?”

    若是大人,此时便能知道她这是在转移话题。

    然而小豆丁们都还小,果然被她说的点心给吸引了。

    “是什么点心?比状元坊的点心还要好吗?”

    状元坊是京中这两年才兴起的一个点心铺子,虽然资历尚浅,可是里头新鲜的点心却层出不穷,不论是样式还是味道都十分新颖且味道不错,一举成为颇受大家青睐的点心铺子。

    卿清心中不屑——状元坊算什么?也就是她这几年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了,要不然,现代的那些点心们随便搬些出去卖,还不得让这些没见过市面的古代人疯了?

    她淡淡一笑,有些自得:“状元坊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过我做的这些,保准你们没吃过。”

    此话一出,有人不服。

    “本少爷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便是宫里的御膳房,我跟着爷爷去宫里头赴宴的时候,也吃过两回。

    你这什么东西,难不成比圣上吃的东西还要好?”

    卿清自得一笑:“不敢说比圣上的好,不过是吃个新鲜罢了。小少爷们且先看看?”

    说罢提着食盒,走向一旁的石桌,随后揭开盖子。

    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香甜的气息,便在四周弥漫开来。

    小豆丁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不由得都将期待的目光,看向那食盒。

    待她将里头的东西一个个的拿出来,不由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果然是新鲜的东西——底下用牛皮纸做成杯子一样的形状,中间填充着淡黄色宣软的糕点,上头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白色花边,光是看着便觉得细腻香甜。

    最上头一层是如今时兴的各色水果,切成好看的形状,点缀在最上头。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奇怪的组合,但是真的凑在一起,竟然十分可爱。

    “果真从未见过!”

    “这究竟是什么?”

    小豆丁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江揽月远远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脑海里却蹦出了两个字——蛋糕。

    前世的最后一段时间,她在他们的算计中,总算倒下。

    因为她缠绵病榻,且江家也正神仙漩涡中,孟淮景越发肆无忌惮,将卿清明目张胆的带入侯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