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出了点问题!没有学习装置我这边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啊!”

    “……”垣根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再去找。”

    “不用了。”一方通行忽然开口。

    垣根皱眉盯着他。

    “所以说,删掉就好了,”一方通行说得轻描淡写,“不到五十条的代码,半秒都用不到。真巧,我上周还做过这种事呢。”

    他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向亚夜走过来,甚至伸了个懒腰,好像这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直到在林檎身边停下,他才像刚刚察觉了垣根死死盯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开口:

    “啊,或者你来?”一方通行哼笑了一下,“……第二位?”

    垣根帝督没有回答。

    即使一方通行的话语让他感到屈辱,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原因很简单,他做不到。

    不如说,这个世界上除了一方通行,没有哪个能力者能够做到这件事。以最基本的矢量操作直接改动他人的大脑,这需要天文数字级别的算力。

    那么,垣根要么承认这一点,接受自己视为假想敌的第一位的帮助,要么现在立刻再去寻找学习装置,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林檎的生命赌一个解决的可能。

    “……、”垣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拜托你。”

    那让一方通行有些意外。

    他撇撇嘴,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顿了顿,他俯身,把手轻轻地放在林檎的额头。

    亚夜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方通行把事情说得很简单。

    ……但是,亚夜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也要把所有的算力投入在眼前的操作中,如果垣根这时候动手——

    没有什么亚夜能做的。那个情况下没有,现在也没有,她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以免被垣根察觉异常。

    苍白的手,落在女孩同样苍白的额头,有那么一刻,一方通行和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像。亚夜知道,黑暗的五月计划的被试者都是被抛弃在学园都市的孤儿……而她知道,一方通行也是。

    他想救下这个濒死的女孩。

    仅此而已。

    第104章 apple 3 ——居心不良。……

    然后。

    女孩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明亮而纯净的黑色眼睛, 因为虚弱而有些茫然。她的年纪很小,只和最后之作差不多大。她看到离她最近的一方通行,双眼微微睁大, 眨了眨, 再眨了眨,然后看向房间, 就像是幼兽在寻找依恋的存在。

    她看到垣根, 挣扎地起身……“……垣根。”

    “……我在。没事了。”垣根一下把她拥入怀中,肩膀微微颤抖着, 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垣根,救了我?”林檎轻声说。

    “……不。”他低声回答。

    那个否定中包含的情绪无比复杂,其中最强烈的, 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不甘。

    即使如此,女孩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失望的表情, 相反, 她靠在垣根的怀里, 安心地眯起眼睛。

    “我还活着?”她高兴地说。

    “嗯……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那句话像说出誓言。

    一方通行看着这一幕, 不自在地撇撇嘴。

    他看向亚夜,一副现在就想马上离开的样子。他对这种场景很不适应,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都浑身难受。他一直是这样, 比起被憎恨更不习惯被感谢。

    见亚夜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方通行不高兴地走过来:“走了。”他没好气地说。

    “等等、”垣根开口。

    一方通行僵住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垣根像是在强迫自己开口, 说出这种话好像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话语里又带着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谢,如果有什么要我做的。”

    “没——有,”一方通行立刻打断他, “啊,去学学什么叫礼貌吧。”

    高空的意外地有些凉爽。

    没了紧张的心情,亚夜终于能够欣赏眼前的景色。

    她看着一方通行的侧脸,他抿着嘴唇,眼神不太自然,看着地上的街道,但不像是在观察方向,更像是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带着亚夜回到停车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坐回车里,像是耗尽了精力地靠在座椅上。

    “嗯……让我想想,”亚夜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说,“……从哪里开始说明比较好。”

    “……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一看就能明白的情况吗,”一方通行撇撇嘴,“不过,刚才就想问了……暗部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亚夜惊讶地眨了眨眼。

    “我该知道吗?”他不高兴地说。

    “不……暗部是接受理事命令,负责处理不能在明面上提及的事情的作战小队,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我想,他们的任务应该不是很正面的那种,”亚夜直接回答,“垣根帝督和麦野沉利都是暗部的成员,我以为你也收到过类似的邀请。”

    亚夜看着一方通行皱起的眉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麦野沉利是第四位,原子崩坏,以防你不知道。”

    “……处理脏活,对吧,”他语气充满了厌恶,“加入那种组织又是为了什么,都是lv5了,总不能是被迫的吧。”

    “……就算问我这个。”亚夜委婉地表示无辜,“学校……或者说,学园都市要求我接受暗部的治疗要求,我在这件事里的角色仅此而已。”

    “哦。”一方通行撇撇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她低头设置着自动驾驶,一边分心地思考。

    ……一方通行似乎完全没有觉得今晚的事情有哪里可疑。

    尽管亚夜也认为这只是个巧合,至少不是垣根主动设置的陷阱,但她仍然觉得,这是过于可疑的情况。

    那个女孩是黑暗的五月计划的被试者,也就是说,在一方通行看来,她遭遇的不幸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有关。而她身处的情景和最后之作又是如此相似。只要一方通行目睹了这件事,他不可能不试图解决。

    而他的确在场。

    不知道为什么,那通并非故意卡着时间的电话,偏偏在神野亚夜和一方通行待在一起的时候打来。

    退一万步,这件事是完全的巧合,一方通行就不觉得亚夜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很可疑吗?

    ……他完全不觉得。

    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对她的审视。

    亚夜看着他的侧脸。

    一方通行看上去困了,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靠着车窗假寐。那样不太舒服吧?亚夜有些无奈地想。

    一种有些温暖、稍微让人心里痒痒的无奈。

    她有点不太愿意打扰他呢。

    “我还是有一件事要说一下。”亚夜清了清嗓子,轻声说。

    “……什么啊。”一方通行嘟嚷。他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像宝石一样。

    “还记得吗?之前提到过,有人在医院里打听你——初中生年纪的金发女孩子,”亚夜在他可能开口抗议之前继续说,“那是狱彩海美,刚才站在一边的那个女孩。她是垣根帝督的下属。”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穿得像要去喝下午茶的?”

    “是。我后来了解过她的所属,也就是垣根帝督的小队……虽然这次的事情应该是巧合,但垣根帝督这个人……不太妙。他是个对你抱有敌对意识而且异常执着的家伙。”亚夜尽量客观地说,“他一直在收集关于你的情报。你的能力、演算模式、平时活动的范围,等等。”

    “你是说……”一方通行皱眉。

    “……如果你想用那个词、”亚夜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是我的跟踪狂?”一方通行嘴角上扬,兴致盎然地说。

    他故意的。

    亚夜无奈地叹气,试图进行一点微弱的抗争。

    “……我真不想和那家伙落到一样的评价,”她委婉地说,“如果你想用那个词,我能不能争取一下,把我的分类和他区分开?”

    “……嗯?”他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声,装作听不懂一样。

    这下他心情很好了。

    ……算了,至少他心情很好。

    “我觉得我的动机和行为都和他完全不一样?”亚夜也对他微笑。

    “算是吧?”

    “我有用我的至今为止的表现,多少争取到一点好感吧?我是说,普通的那种。”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我比较想被分到朋友那一类呢,”亚夜眨了眨眼睛,“或者——爱慕者?”